攀柳(45)
说完便纵身越过篱笆,进张屠家搜寻。
“官人!阿湛!”萍萍连唤数声皆无回应,她咬了咬牙,提起裙子也翻篱笆,没有轻功,动作慢上许多,落地后还在附近草丛搜查,而后才转过身,脸霎时苍白:“别——”
晚了。
萍萍才阻一个字,尚未说完,柳湛已经打开石门,数十头黑猪争先恐后,奔腾而出,跑出万马奔腾,鱼挤龙门的气势。
柳湛旋即跃起,眼底黑压压一片,那些猪大部分都能跃半人甚至一人高,直接跃过篱笆跑进杨婆家。
“它们怎么能跃这么高?”柳湛从前哪见过猪圈,更没见过这种,与猎场里的野猪不遑多让。
“这些二眉猪平时都在山上散养,宰杀前半个月才运到这里。”萍萍只能再次翻过篱笆去捉猪,太慢了,猪们已经横冲直闯出了杨婆和张屠的宅子。她只好催促柳湛:“你快去抓它们!”
柳湛拔剑,准备待之如猎场。萍萍瞧见他的冷面,大惊急呼:“别伤它们!”
这些都是张屠的猪!之后还要卖钱的!
柳湛眉心跳了跳。
“也别打它们,不然会暴。动的!站它们左后或者右后,敲出声音!”
“官人你就喊啰啰啰!”
萍萍频频指导,自己则匆匆在杨婆家找了些碎烂的青菜叶子和米糠,撒在地上,好些猪见着吃食慢下来。
张记的刀手们瞧见黑猪日奔,也纷纷上街围堵,柳湛那厢,原本不打算听建议,但自以为的法子都不好使,最后硬着头皮依照萍萍所说,用剑敲墙,猪竟能真沿着他敲的方向往前走。
柳湛只得继续敲,心想自己三岁随名师习武,手持缙云龙泉名剑,却不是马上杀敌,开疆辟土,而是赶猪。
他咬碎银牙,末了张嘴,还得继续喊:“啰啰啰。”
萍萍、柳湛以及七、八个刀手忙活一个多时辰,才把所有黑猪赶回猪圈。有的刀手还在重新点一遍数目,有的已经过来责备柳湛:“你怎么把门打开了?”
柳湛正欲开口,萍萍挡到他身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开的。”
刀手们赶得心烦,任是萍萍,也没好脸色,斥责一番。他们都是粗人,话难免难听,甚至带了骂人脏字。萍萍始终恭谦,赔笑许诺:“今日劳烦诸位小哥,等我开了汤饼店,第一碗你们都免费。”
刀手们继续数落了几句,这才罢了。
等刀手四散,萍萍转回身冲柳湛柔声道:“你等等我,要先把干娘家整理好才再回家。”
柳湛目光在萍萍脸上来回搜寻,却只能在她脸上瞧见爱慕、欢喜和数分关切。
“今日辛苦官人了。”她果然说出口。
柳湛分唇,终忍不住问出声:“你怎么不怨我?”
明明是他,以为石屋是张屠藏印**之处,擅自开门。
萍萍看着柳湛一笑,酒窝深陷:“荀子不是说过吗?‘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
她再次拉起柳湛右手,塞给他一样东西:“糖找到了。”
说完便要松手离开,去前面拉面汤车,柳湛垂帘看了眼脏兮兮的糖,忽然倾身伸臂,捉住萍萍的手,接着用劲往回一拽,萍萍被带得转了半圈,来到柳湛眼前,与他脚尖碰脚尖。
第二十三章 入V三合一
萍萍睁大杏眼:“怎
么了?”
柳湛哑然,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找了半天理由,晦涩开口:“你……今日不是想去金山寺吗?我陪你去。”
萍萍一听, 欢喜扑入柳湛怀中。
柳湛僵了片刻, 抬臂与萍萍身体隔着数厘, 空环住她,而后在她后背轻拍了拍。
*
裴府。
三丈见方室内,门窗紧闭, 裴小官人仰躺在卧榻上, 衣衫大敞,只左侧一只胳膊套进袖里, 右臂外露,缠有布条。
再一顺往上看,锁骨、肩膀,脖颈、面目皆绑满布条,将整张脸都遮住,乍一看极为骇人。
良久,他坐起抬手, 一圈又一圈拆开布条, 裴小官人的眉眼重新显露, 一如既往的精致俊朗, 面上不见伤痕。
他随手将布条丢到地上,数段翻转,另一面步上涂满纯白药膏。
他再拆右臂布条。
这右臂竟与别处迥异, 有一条从腋至肘,深及骨头的伤口,尚未结疤仍在溃烂, 看起来像条蜈蚣。
裴小官人从几上拿了些新布条,咬在口中,接着屈起右腿放到榻上,直接用匕首剜去臂上腐肉脓疮。他一声不吭,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渗下。
全部清理干净后,吐出布条,也不用杵勺,直接用擦干净匕首捣烂愈合刀疮的膏药,抹在新的布条上。接着重新缠绕手臂,单手不方便,勒紧布条时裴小官人以口代手,方得以打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