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124)
“本是消停了几天,谁知木曲使者就死在了军营里,若是我们自己人发现倒还能遮掩过去。可偏偏让木曲国的人碰见了,他们将事情闹大,还说使者是带了黄金来赔罪的。如今人没了,黄金也没了,木曲国不肯善罢甘休,说齐国寒了西域的心,一定要问齐国和方家讨个说法。
“方宏否认自己杀了使者,但木曲人不信,出使队伍十几人,在夜间提刀来袭,直奔方将军营帐,尽数被方将军击杀。至此……惹了西域众怒,闹得不可收拾。”
“阿勒奴得意了吧?”
“有卢老将军在前线坐镇,他们得意不到哪里去。”
“裴琳琅呢?”
“小裴将军……什么都没有说。”
凭几的扶手已经被我摩挲地光滑透亮,我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模糊而又清晰——
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将军,出征之时听闻父母姊妹谋逆抄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而当他又再度听闻这个抄他家的女人深陷口舌之争,他又会有怎么样的心情?
他只会将裴开项当做是他真正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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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旻的势力在他不可察觉处正以他的名义肆意发芽生长。早朝时又有几个大臣生病告假,我看着下头去了不少的人群,嗤笑道:“我大齐的大臣一个个就这般身娇体弱?都开春了还会一个接一个地病倒?”
底下仍在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面露难色,不知该说什么。
我垂眸,佯装难受,无奈笑了声:“近几日坊间的传言你们怕也都是听见了。说本宫蛇蝎心肠,牝鸡司晨,一个女人如何能够当政?但众爱卿扪心自问,自本宫临朝以来,可有一日懈怠?即便是生产临盆之前,广明殿和彤管阁的奏疏都是我亲自过目。本宫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为的是本宫的私心吗?本宫为的难道不是大齐?众爱卿都是大齐人才佼佼者,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无法明辨吗?”
“殿下乃先帝嫡长女,扶持幼帝、辅正山河乃殿下应尽之责任。殿下为人刚毅果断,屡次救江山与水火,臣等心中甚是感佩,先帝先皇后在天之灵亦可瞑目。您与陛下乃手足同胞,此前陛下年幼,殿下不忍见幼弟劳苦神伤,是以辅佐临朝,今陛下已然长大成人,且有掌权之志,还请殿下还政陛下,令海晏河清。”
海晏河清。我自嘲一笑:“看来你觉得本宫执政之时,并不海晏河清。”
“自古至今,女主无非是太后或太皇太后,公主身为外嫁女把持朝野从未有之。殿下已经在广明殿住了太久了。”
“本宫的夫家早死了。”我看着下面,“他们结党营私、贪污田租、谋害公主,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如今说本宫是外嫁女,是想说本宫杀他们杀错了吗?”
“并非臣等指摘殿下。只是这朝堂、这天下终归是陛下的,而不是您的。还请殿下还政!”
我望着下面的大臣,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今日在——就是奔着弹劾我来的吧?
“还请殿下还政。”
“请殿下还政。”
“还政。”
卿主还政的言论自朝堂传至城郭,自城郭散布乡野。
一时之间,竟有人唱起了“卿主卿主,无食我黍”的歌谣。
这是把我比作窃食的老鼠了啊。
窃食?我姓姜,这天下姓姜,这天下就是我的,有何错?!是他们迂腐,冥顽不灵,日日只知正统纲常,全然不知那姜旻就是个傻子,是个只会把江山断送的傻子!这世道早该变了,女人早就该做主了。凭什么女人不能为官做宰?凭什么女人不能当皇帝?凭什么女人就只能困顿在那浅薄爱意、柴米油盐和无尽生育之中?
我就是要当皇帝,我就是要当皇帝。
那群人要我去死,我就先把他们杀了。
他们不让我当皇帝,那我就必须坐上那个龙椅。我已经走到了这里,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俯首称臣!
儒生的反对越来越激烈,他们在市集、在坊间奔走游说,在道场说经论道、著书撰文,只为了讽刺我这个不守妇德的恶女人。
“吾皇为统,威德昭彰。牝鸡司晨,恶德不兴。龙归深渊,永固金汤。龙归深渊,永固金汤。”
“这群庶民大字不识几个,这诗倒是念的顺溜,说没人教我还这不信了!”萱萱听陈蕴把坊间传唱的歌谣念完,义愤填膺,“殿下,这些庶民根本不懂这是什么话就肆意乱传,我这就派人把他们抓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