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131)
我抱着兆华站在广明殿上,看着一队队孩子自宫外进入,贴了贴她的面颊。孩子吐着口水,不谙世事。我拿软布替她揩去,亲了亲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方宏既死,最难的还是北境战事。卢迁传信叫我不必担忧,他与爷爷都能撑住,裴林琅虽为裴家人,但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一切都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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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入夏,雨水就极多,江南江东等地修完了堤坝,百姓城池都十分太平,我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可丹阳却不然,因徙民的缘故,百姓们也多有怨言,堤坝未修筑完成,在一个雨夜垮塌了。涨潮的水席卷农田房舍,一时之间,哀民遍地,流离失所。
我看完书信,从私库里批了一万金叫小蛮送去丹阳给冯曦。洪涝虽是天灾,但我无法置身事外。此事一出,朝野上下气氛微妙。姜旻以劳民伤财为由,撤了我此前在丹阳试验的双季稻,又以有损国库收入为由,提议取消丹阳徙民的免税政策。
他一开始没敢动,找人来试探我的意思,还没等我回话,裴开项就大手一挥下了政令,该撤的撤,该赈灾的赈灾,开了国库,将粮食药材金银一同发了下去。我表现得颇为无奈,笑着对宦官说:“此前也是我思虑不周。如今,还是得看裴相的意思。你也让陛下多听听裴相的话吧。”
姜旻气得一脚踹翻了几案。
我听闻哂笑,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他若是觉得赶走我就能万事大吉,那才是他真正悲哀的开始。
我怕丹阳赈灾物资不足,又拨出五千金送去,小蛮回来时神色匆匆,说裴仲琊病了。
太医前往诊脉,深夜才出裴府,一把被我薅到广明殿。他低眉顺眼:“裴御史先天不足、素有寒疾,幼年多靠奇药护体才得此康健。但固基不稳,即便雕梁画栋,也终有……”太医稍稍抬头看了我一眼,立即噤声转移话头,“裴御史情志不畅、心绪不宁、积郁成疾,又公务缠身,远在丹阳水土不服,火热炽盛,壅积于肺,肺失清肃,以至于高热难退,寒热交杂,昏迷至此。”
叽里呱啦一大堆,我不耐烦:“你说这些我听得懂吗?!就说该怎么治。”
“服药、针灸、熬。”
“熬?”我心肝颤了一下,“他这样的身体你叫他自己熬?”
太医没敢说话,看来是真的别无他法。
是夜我辗转难眠,懊悔自己为了躲他而将他派去丹阳。叫来萱萱,让她派人去裴府悄悄地看一眼,却又觉得不妥。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睁眼到了天亮。
早上陈蕴来汇报政务,见我眼下乌青,精神不济,提出她着人去帮我看看的建议。
“父亲与裴相多年挚友,陈府派人去瞧瞧,也不会有人起疑心。即便是起疑心,我们也有理由说。”
为使我安心,陈蕴当日便叫人随陈父一同前往裴府。傍晚时分她又来寻我,深色凝重。
“不太好。”就只给我三个字。
“太医院、江湖游医等都去看过,除了喂退热清毒的药,就只能靠他自己熬了。”
裴仲琊自小身体就不好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直觉这回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我叫人从国库里挑选出珍稀药材由陈家代为送去,突然觉得好笑。
我和裴开项在朝堂上你死我活,却在对待裴仲琊性命这件事上出奇的一致。
药已送到了,但是过了几日,裴仲琊的病情仍旧不见好转,而从丹阳来的奏疏直接给了我一道晴空霹雳——
丹阳洪涝止,疫病生,五日传染三百余人,病结于肺,热病症。百姓恐慌,哄抢药材粮食,城中药铺米铺多遭抢劫,流民宿于街,百姓闭门不出,城中惶惶难以度日。
疫病,肺热。
我呆愣地站着,也察觉不到双手的颤抖,陈蕴一把抓住了我。
“我没事,我没事……这疫病看样子像即发症,他在长安呆了那么久,必定不是疫病。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控制丹阳的瘟疫。你派人去麟趾殿候着,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再去太医院找欧阳、赵、钱三位太医,叫他们带上人、药材去丹阳看诊,再给他们一支守卫保护他们的安全。别管姜旻是否下旨,等他下旨就晚了。”
半夜时分,我抱着兆华醒醒睡睡,终于等到陈蕴扣门。
她说:“陛下派了军队过去,说再有抢劫作乱者就地击杀。”
“还有呢?太医呢?药材呢?长安派去督导的官员呢?没有吗?”
“裴相派了自己的人带兵,与陛下商定,不从长安调拨人手,让他们丹阳之事丹阳自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