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145)
马儿像是受了鼓舞,在星空夜幕下加快了脚步。北宫门太远了,整座未央宫依山而建,而北宫门坐落在长安城的最北端,翻山越岭才能到达。但又有因为这里地势崎岖,由北向南去麟趾殿,一路上的守卫与宫门是最少的。
裴府地处长安中心,离南门最近。他要逼宫造反,如今没有虎符的他,只能动用家丁。可用家丁,就意味着没有称手的武器。若我没猜错,长安皇城西边的武器库会是他第一个抢杀的。可武器库哪是那么好抢的,在这里多浪费一分,那逼宫的成算就少一分。所以我赌,我赌他人老思弛,赌他急功冒进,赌他一定不会舍近求远,一定会选择从南门进。
北宫门静悄悄,我与彤管使躲在林子中,等待着宋君若的到来。
头顶的月亮已移到了西边,东边似乎有鱼肚白渐渐而起。
希望是我的错觉。
我盯着东边,只见那亮光越来越明显。心中惴惴不安,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日光,而是月光下暗暗闪烁的刀剑。
是敌是友?
我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地从林子中走出来。宋君若走在最前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睛陡然发光。
可如今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宋君若正要挥刀劈开宫门,却见那门本就是虚掩着,里头似乎有人影攒动,宋君若一伸胳膊将我护在身后。
小蛮与薛获探出头来,看见是我们欣喜若狂:“殿下!将军!”
“你们都还活着!”我心中狂喜。底下又探出两个脑袋——是方邈和方序。
“这北宫门在山上又十分偏僻,守卫们经常玩忽职守,方邈和方序这两个孩子在掖庭时常被分配来这儿送东西,对宫中的巷道熟悉的很。我传完信要走,不巧遇见了那个被裴开项擢拔的卫尉,是方邈带我走小路才躲开的。
“她问我殿下是不是压根儿没死,她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事,她想帮我们。今日照例给这里守卫送饭时,往里面加了很多蒙汗药。他们八成是睡到明天中午都醒不来。”小蛮一边带路,一边说道,“殿下走这边。”
几百人的队伍行驰在宫城中,怎么也想不到会如此的顺利。
麟趾殿近在咫尺。
幽幽夜色将晓。宫墙巍峨庞大,像巨兽一般笼罩着我们。
就要结束了。
我的心突然平静,这么多年的不甘与屈辱,恐惧与憎恨,都要结束了。
“薛获,把方邈和方序送走。”
“殿下……”方邈突然出声。
薛获拉住她,揽过方序:“快走吧孩子。”
“殿下……”方邈望着我,“殿下是龙女凤雏,殿下才是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殿下才是天命之人!方邈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童音稚嫩,却掷地有声。她已走远,我却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般坚决的话语。
她说的没错,我才是那个命定之人。
前路再险,也只是我的足下阶;宫墙再高,也只是我的万人巅。
拔出长剑,我盯着那宫殿,步步向前:“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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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殿被团团围住,南军势如破竹,直逼殿门。宋君若将我护在身后,为我斩开一道步入宫殿的通途大道。尸体在我们的脚边纷纷倒下,鲜血浸染了整个黎明,而万民仍在安歇,全然不知今夜的宫廷将会发生怎样的巨变。
宋君若一脚踹开麟趾殿大门,宫女宦官们抱作一团,瑟缩着往殿后躲。脚边一个拿着圣旨的人不停地往后缩,宋君若伸手,他立即恭恭敬敬地跪在我们面前,颤抖着双手将圣旨交给我们。
“长公主殡天,光禄勋宋君若、治粟内史刘勉结党谋逆,弑君犯上,今命南北两军勤王救驾,诛杀逆贼,卫江山社稷安宁。”圣旨中尚且夹着另一半的虎符。
幸好,虎符还没有送出这宫殿。
我望向高台上挟持着姜旻的裴仲琊,心中忽然觉得畅快:“攻守易型了啊,裴相。如今即便你有禁军,还有你们裴家这么多人,甚至挟持着皇帝,我都没有多少胜算了。”
“诸位!”我看着殿中所有人,大声喊道,“裴贼野心越来越大,他勾结军政商久矣,把持朝政久矣,害死先帝先后,将瘟疫引入宫城,致使宫中死伤多人。他纵容手下权利无限扩大,侵吞百姓良田家产,是国之蠹虫,是害群之马,你们如今还要跟着他执迷不悟吗!你们跟着他,难道不是为了从龙之功?难道不是为了封侯拜相?难道不是为了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如今,你们还觉得他有这样的这样的能耐吗?不要执迷不悟了!放下武器,我饶你们不死!可若你们还要执迷不悟,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姜毓卿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