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6)
身体发软,好似瞬间被人抽去了筋骨,灵魂飘飘乎欲西去,头晕目眩,险些栽倒。裴仲琊一把将我揽在怀里,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相顾无言,我转身将宋君若扶到床上,头也不回:“李太医先给裴御史包扎一下吧。包扎完,裴御史也该回去了。”
裴仲琊没有说话,李太医喊了他几声,他才听话地把手递给太医查看。
姜旻和宋君若的情况都不太好。
自母亲去世后,姜旻的精神就一直不好,时而哭泣时而惊惶,面对裴开项时阴晴不定,如今即便是对着我也容易发脾气。今日许是又说了什么开罪裴开项的话,被吓得好似灵魂出窍了一般,只知道掉眼泪发怔,口中喃喃不知所云。
赵太医把脉,眉头紧锁,双唇紧闭,时不时叹气看我一眼。
我心里一紧,轻声问道:“陛下如何了?”
赵太医收起脉枕,神色凝重:“殿下,借一步说话。”
我们绕到偏殿,赵太医才开口:“陛下这病,恐不是因为鞭笞之事引起。”
我挑眉:“什么意思?”
“臣方才听见陛下呓语,说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她’诸如此类的言语。不知陛下可是去了什么地方?看见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赵太医讳莫如深,“陛下年幼失恃失怙,太后薨逝后又久病缠身。裴家也……殿下,还是多多留心陛下身边的人事物,多陪陪陛下才好。”
我暗自思忖,点点头:“多谢赵太医了。您是母亲身边的旧人,我与陛下都是您看着长大的,陛下的病情还请您多费点心思了。”
“下官明白。”
我们二人回到殿内,裴仲琊显然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上前几步询问:“陛下如何了?”
我没有理他,看了一眼已经梳洗完毕睡着的姜旻,便走到宋君若的榻边坐下。
李太医正将金疮药一点点洒在他的鞭痕上,宋君若紧咬牙关,腮帮子凸起,鬓角的青筋一鼓一鼓,脸色涨红,□□,确实一声痛哼都没有。
“阿若。”我拉起他的手,“忍一忍就过去了,马上就好了。”
“我……我没事……姐姐……我……唔!”他将剩下的话语猛地咽回肚子,左手紧紧攥住我的手,捏得我骨节生疼。
鲜血又从伤痕里留下来,濡湿了他身下的床单。少年健硕年轻的身躯第一次向我展现着它的脆弱与伤怀。宋君若艰难地从枕中抬起眼睛来看我,湿漉漉的眼眸中有祈求与委屈。他抓着我的手贴住他的的脸颊,滚烫的肌肤像是一团火一般灼烧着我的手背。我轻轻地摩挲着宋君若的鬓角,安慰道:“姐姐在这里陪着你,你别害怕。一会儿就好了。”
两位太医都开了方子,萱萱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叫来两个彤管使吩咐她们亲自抓药煎药。我的起居用品被搬来了温室殿,宋君若也叫人挪到了偏殿去。
兵荒马乱地收拾完残局,扭头却看见裴仲琊仍旧坐在角落里,几案上的香炉袅袅生烟,他神色平静、缄默不语,夕阳余晖透过窗牗照拂在他身上,仿若出世谪仙,与我们相隔万里,可望而不可即。
第4章 当初的甜言蜜语犹在耳边,……
掖庭回环曲折,宫苑层楼叠榭、鳞次栉比,前几座宫室还稍微像点人能住的样子,但是越往后走,越见断壁颓垣、草木枯败,间或还有几个蓬头垢面的年迈宫女挤在破旧的木门前争相朝我们挥手。她们露着一嘴不剩几颗的黄牙,疯笑着:“陛下,是陛下吗?陛下,您终于来看臣妾了陛下……陛下,臣妾给你生了好多个孩子,陛下您来看看啊陛下……哈哈哈哈,陛下,您别走啊,我给您生了好多个,您封我做皇后吧陛下!陛下——”
枯瘦的手臂像古树的藤蔓般从门洞里伸出来,蜷曲黢黑的指甲像利爪拼命朝着裴仲琊勾着:“陛下,是不是身边的这个女人迷了你的眼,陛下……陛下……”
我一把将裴仲琊拉倒身侧,几步退远。随行的守卫冲上前狠狠地砸了几下门,怒吼道:“死婆娘发什么疯!给你几个胆子敢冲撞贵人!”
“死婆娘?你个狗崽子竟然敢骂我死婆娘!你这个狗头彘脸的□□也敢这样说我?我是皇帝的妃子!我是要做皇后的人!皇上临幸过我三回,你呢?你有吗?你怕是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吧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这个年纪,没准……你还是我和皇上偷欢生下来的孩子呢哈哈哈哈哈……来啊,乖儿子,叫声娘来听听哈哈哈哈……”
守卫气得要开门打骂,我出声制止:“行了,跟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