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70)
听说田冲与田议都没有去亲自殓尸,只是叫家中的奴仆去收拾,放进棺材后便急急下葬了。
刘些刘勉清扫了一大批原治粟内史治下官员,我点名叫太仓令郑辽留下,余下随他们安排。
不多日,楚国韦氏来信——是韦莯的母亲冉玄。自韦莯故去那年匆匆一面,我便再没有见过她。那时的她尚不足四旬,却一夜白头,形容枯槁,犹如老妪。灵堂里,哭声、颂歌声、祷祝声,混乱不堪,只有她静静地凝望着棺椁中苍白无声的女儿。
“太可怜了,不过是丈夫要纳个妾,如此寻常之事有什么好寻短见的呢?”
“所以说女人肚量要大点,说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女人的肚子里才是要乘船呢。”
“田家,多富贵的人家,田大郎多好的前程啊。哎……可惜了可惜了……”
无人在意韦莯真正的死因,他们掩盖了真相,把她包装成一个妒妇、愚妇、怨妇,这样她的死,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有了合理的出口,无人再愿意去深究。
可冉玄不信韦莯是自戕,以至于在这五年里,人们开始把她当做疯子——一个失去女儿的疯母亲。合情合理。
如今,她终于可以摘去这个无端扣在她的身上的枷锁,将自己从五年前的光阴中解救出来。
楚国寄来的书信就短短一截书帛,我不过瞟一眼便能看完,却是如何都放不下手,纸短情深,力透纸背——
“百求鬼神,终得因果。小女瞑目,老身无憾。但为殿下,肝脑涂地。”
第33章 我的那些心思我不说你肯……
裴开项的失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大军凯旋,裴大将军骑着大马走在最前面,本是胜利,百姓们夹道欢迎应该欢呼,但是在看见裴开项的瞬间声音又降下去一些。
我站在未央宫墙上,看着浩浩荡荡走,浩浩荡荡回的军队,心中本该雀跃开心,可我少了一个能够同我分享这份心情的人。
犒军宴与其说是嘉奖全军,不如说是变成了宋君若和裴林琅的恭维吹捧宴。文臣武将先敬过我与阿旻,再一个个去敬宋君若和裴林琅。觥筹交错,二人喝得酩酊大醉,面色潮红。
我让侍女送他们去偏殿休息。宋君若却有些不情愿,挣开侍女的手,端着酒盏走到我面前。眼眸被酒醉熏过后亮晶晶的,他看着我,好似丝线将我缠住。他完全无视了我身边的姜旻。
“臣多谢殿下……伯乐之恩……谢殿下信任、抚爱、庇佑……臣无先帝、太后、殿下,无以至今日。愿以身铸剑,执殿下手中,为殿下斩尽奸佞、开疆拓土,造海晏河清,开万世太平。”
言辞囫囵,情意真切,他注视着我,我也看着他,举起酒爵虚虚一敬:“宋将军怕是喝多了,说的应当是陛下吧。但宋将军为君为国为民之心,本宫与陛下都明白。”
热酒入喉,宋君若也一饮而尽。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不知是被酒辣的还是情到深处的情难自抑。他被扶了下去,我在一次举起酒爵,拉着迷迷糊糊的姜旻站了起来。
“今日是诸位的喜宴,更是我大齐的喜宴。正是诸位将军在前线的枕戈饮血、舍身为国,才有今日百姓之安居,大齐之太平。本宫与陛下,敬诸位将军一杯。”
“谢陛下——谢殿下——”
众将士豪饮,我再斟一杯:“多少将士背井离乡、马革裹尸,为的就是大齐不再受阿勒奴的欺辱与践踏。自高祖皇帝至今,阿勒奴与大齐血海深仇誓不能忘,我们更不能忘了,前线那么多大齐的好儿郎是因为什么死的!姜融姜琰私通外敌,妄图两面夹击长安,置长安于险境而谋朝篡位。他们甚至勾结原治粟内史田诠私吞田租、贪赃枉法,是他们的不臣之心将整个大齐再次拖入战火。
“乱臣贼子乃祸国殃民之源,如今这些人皆已伏诛,是诸位的功劳,本宫重重有赏!也愿诸位日后心系国朝,赤心报国,为我大齐肱骨良臣,为我大齐再创盛世!”
将士们一番热血再次激荡。宋君若与裴林琅虽不在场,但我点了他们的名——正是封官的好时候。宋君若一直以来都以公主之子的身份寄居宫中,如今也该是给他名正言顺留在长安的理由了。他值得。
至于裴林琅……
我看向坐在上首沉默不言的裴开项,除了宋君若陈词他抬眼看了几眼,便再也没有其他反应。
裴林琅是我对付他的一剂猛药。
人人心怀鬼胎的裴家,跌下云端的主君,新起之秀的晚辈和……消失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