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79)
众人闻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回到了原位。
“裴御史在江南江东待了数月不想回京,想必是见识了更好的美景美人吧?何不趁此机会,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
裴仲琊没有反驳我,而是上前几步将一卷帛书在我面前展开,上书:江南地志概要。
“其余游记地志皆以送往彤管阁。殿下若有不明,无论何时皆可召臣入宫详解。”
他身上轻浅的皂角香气与青竹熏香的味道拂在我面前。严谨端正的发冠里漏出几根发丝垂在额前,被春风拂起。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睫仍旧长如蝉翼,在眸下盖出一道阴影,眼中有我的倒影和难以辨别的情绪。
屋外春光烂漫,喜鹊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时而望着蓝天时而瞧瞧屋檐下的我们。
“南方就那么好。那么让你流连忘返……”我强忍鼻尖酸意,质问。
“我……”裴仲琊要开口,瞥了一眼旁边的萱萱。萱萱心领神会,立即将所有人都带了下去。
屋内只有我们二人,他想伸手,我却躲开。
“泱泱……”
“别叫我。”我将头扭到一边,“我们很亲近吗?这样叫我?”
“我错了。”
“你没错,你哪里有错?你在江东江南待了这么久,还不是为了帮我找抑制土地兼并的办法,为了江山社稷与大齐百姓,你能有什么错?”我道,“连我都得感谢你,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想要将我揽住。我拍开他的手,他又黏上来,轻轻地从后圈住我,将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耳畔传来深呼吸,他再一次用力地将我抱住,一双大手把我的手掌握在手心里,在脖子上落下一串细密急切却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他温暖的身躯熨帖着我的脊背,耳垂又湿又痒,我不禁缩了缩脖子。他却不允许,蛮横地用下巴挤开肩颈,再一次将怀抱缩紧禁锢。
“别躲……求求你……”他口中的热气拂在我的耳边,“我好想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眼泪上涌,我甚至来不及控制就已经夺眶而出,湿透了面颊。
我张了张嘴巴,想再次对他说出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我本该说出口的话语。可裴仲琊——这个我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我身后,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死里逃生、跋山涉水才回到我身边,我难道还要违心地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吗?我真的说得出口吗?
曾经的我说出那样的话,无非就是不相信他爱我,无非就是觉得曾经的甜言蜜语都是谎言都是欺骗,而今难道我还觉得那些话是假的,是他哄骗我的糖衣炮弹吗?可能现在的裴开项都会觉得自己的儿子疯了,我难道还要再继续推开他,伤害他吗?
刻薄的话语无声地咽回肚子里,我侧头蹭了蹭他低垂的脑袋,眼泪沾湿了他的鬓角。他惊讶地抬头看我:“你哭了?”
我没有说话,望着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比情人的一切话语都要真挚热烈,他跳动的心脏敲击在我胸膛上,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他还活着,活着回到了我的身边。
没有比这更重要更令人心安的事情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仲琊吻去我的眼泪:“对不起。”
“你甚至连一封信都不愿意寄给我。”眼泪落在他的肩膀上,洇湿了他的衣裳,“你都不知道我掉了多少头发。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不愿意梳头,一梳就是一把……我也不愿意看到江东来信,就怕是不好的消息。我宁愿他们永远不告诉我你的消息,这样我就能一直当做你在齐国的某个角落,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裴仲琊的怀抱从来没有这样令人燥热窒息过,我难耐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他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音讯全无,不应该让你这么担心,对不起……我当时被刺客追杀,腹部重了一箭滚落悬崖,若不是断崖上的树替我挡了一下,我真的……真的就回不来了。
“冰凉的河水穿过我的身子,我当时就想……就算是死,我也是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五王联盟被瓦解,诸侯私吞田租的证据也留了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我替你扫清了障碍,我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只是……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记得我的好,我就这样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山谷河流里,数年之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我,记得我为你做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