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流年(32)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萧九矜一怔。
“——敬以罗夗子民,祝上君寿与天齐!”
萧九矜向祭坛那望去。
一身绯红锦袍蹁跹,面庞稚嫩的王女踏过火焰,不顾火舌卷起裙摆的纱带,在父兄惊讶的目光中走上祭台。
她面容青涩,目光却坚定;踏上祭台的步子里无一丝动摇,端的是罗夗神女的气派。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桑格娅走到母亲身侧扶起痛苦的母亲,又拾起落在一旁的神杖,步步向台中央而去。
“——天佑我罗夗,永世长存!”
“——天佑我罗夗子民,年年岁岁,春秋与共,永永其祥!!”
华服少女将神杖置于坛上,望罢天穹,深深跪拜在地。
天空仍旧遍布乌云,仍旧雷声滚滚;可少女一袭红衣,便如草原上向阳盛放的鲜花,从不畏惧那区区风雨。
或是被年轻的王女这一举止震住,台下人群没了私语声,皆一片寂静。
萧九矜最快反应过来,与阿桑格娅所做的那样深深跪下,用罗夗语高喊这位勇敢的王女的名字。
这还是阿桑格娅亲自教她念的。
“——罗夗语中‘阿桑格娅’可是传说里开在神山顶的花。”
“父王说,我生来便属于草原,生来便是罗夗人敬重的女儿。”
那时阿桑格娅这么对她说。
第16章 弃他 她却要将这令牌的主人送上绝路。……
有了萧九矜这么一喊,祭坛下的罗夗百姓也反应了过来,纷纷与王女一样跪下送走神明。
而将天神送走,祈神礼便也到了尾声。
阿桑格娅扶着母亲从祭坛上下来,她的父兄匆匆围上前去,命侍卫带王后走小道先行离开。
“母后……这……”阿桑格娅本欲将神杖还给母亲,可王后却没有伸手接过,反而笑着摇了摇头。
阿桑格娅愣了愣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红着眼眶,握着神杖的手紧了紧。
载着王后的辇轿穿过人群,此时隔得近了,萧九矜方见王后惨白的脸色。心知王后这是中了毒。
不过她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还在场中的三位王族身上。谢绍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首要目标还是罗夗王与罗夗王子。毕竟虽说神女在罗夗有着极高的地位,但兵权与政权依旧是掌握在王的手中。
萧九矜知道马上就要再起风波,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同时望向祭坛。
祭坛下,侍从将阿桑格娅迎上了辇。
阿桑格娅神情严肃,如她母亲来时的那样与罗夗王并肩而坐。此时的她已不再是罗夗王庭的公主,而是罗夗子民的神女了。
鼓声与唢呐声再次响彻平原,雷声渐些,天空开始放晴;众人踏到了返程的路上,向城内行进。
或是因祈神
礼圆满结束,周遭的气氛不再凝滞,百姓们虽担忧王后的身体,可脸上却也带上了笑容。
唯萧九矜凝神以待。
还未见城门,破空声已至。
只见人群中有打扮成罗夗人模样的将士跃起,持刃直指王辇上的罗夗王。辇座旁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挡掉射向王辇的箭矢,随即便与谢绍的人对上。
“是周人!周人打进来了!快逃!”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随行的队伍彻底乱了,百姓四散朝罗夗城的方向逃去。
萧九矜并不打算离开,可人潮汹涌她也不得已顺着人群而行。
混乱间,她回头向王辇处一瞥,见战况焦灼;而在刺客与侍卫交战的危急时刻,一着罗夗王宫侍卫制服的高大男子在与刺客搏斗之间逐渐靠近罗夗王。
只消一眼,她便认出了那“侍卫”究竟是谁。
见那“侍卫”离罗夗王已不过寸步之遥,萧九矜放下心来,毫无留恋的向罗夗城内跑去。
待她回到城内时,城门还未关,城内守军已接到消息倾城而出;萧九矜直奔客栈拿回了来时的马,趁乱从侧门出了城。
途径从城外返回的百姓,萧九矜听见谢绍已经抓走了罗夗王的消息。如今罗夗王子与公主正在兵队的护送下回城,一部分守军仍在追击谢绍的队伍。
城外可谓是草木皆兵。
来时的山路是不能走了,谢绍既只绑走了罗夗王,战况可谓是十分艰难;不知有没有暴露相貌。
若谢绍相貌暴露,她定也被列在了追击名单上。
望着眼前连天的平原,萧九矜陷入沉思。
谢绍在城外绑人,怕走的就是山路回营;山道有罗夗军追击,那她便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萧九矜换下了罗夗的服饰,穿上了周朝的襦裙踏上官道。
这官道虽需经冀州,可罗夗王被绑的消息传的并没有她去到冀州那么快;若谢绍识趣,就该派人去冀州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