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流年(71)
三日前紫杏从宫中回来告诉她皇后并没有留她说什么话, 而她却也从宫女口中得知,顶替一事爆发不久,宫中便禁止下人再谈论此事。
而萧九矜上街时也发觉,百姓中流传的版本更多侧重于“三皇子宠爱三皇子妃、因对战局胜券在握所以纵容其代替自己出战”;而并非以往领兵的一直是三皇子妃而非三皇子本人。
不用多想, 萧九矜便知这是皇帝的手笔;哪怕对萧祺欺骗自己不满,皇帝仍是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试图将这事掩过去。
“只是不知……他们夫妻是怎么想的了。”
萧九矜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喃喃自语道。
若是萧祺愿意还让许芸领兵、与皇帝撕破脸,她便也可以寻些人去改改这百姓间的风向;毕竟假的真不了,比起皇帝编的故事,真正的事实出来——只要萧祺愿意出面,完全还可以扭转如今的态势。
“殿下,到了。”
马车缓缓停在了大殿前,紫杏从外掀开了帘子,扶她下来。
临近午时阳光有些刺眼,萧九矜在踏上石阶,见眼前金黄色的大殿沐浴在阳光下便如那天府一般,徒然生出威严之感。
“哎。”她轻轻叹气。
——可惜这里依旧是人间。
眼前金色大殿里,御座中人依旧是凡人,有着自己的私欲;哪怕是殿外的她,也不能说在刚刚猜到许芸顶替萧祺领兵时,没有想要将她收为己用的意思。
“宣——昭王妃入殿——”
萧九矜踏入殿中。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副神情冷厉的模样,皇后坐在侧座,却是神色淡淡、心意不明。
“女儿见过父皇、见过母后。”萧九矜从容行礼道。
“起来吧。”皇帝先开了口,“想必你也知晓朕宣你入宫是为何事了?三皇子妃一事,你可知晓?”
“女儿与三皇子妃只不过略有交情。此事虽说是国事,但说到底也是三皇兄他们夫妻之间的私事……女儿并不知晓。”
萧九矜答道。
皇帝不跟她
绕弯子,她也懒得再攀什么家常,索性直入正题。
或许是碍着她这昭王妃的身份,这两年来,她与皇帝的关系便一直十分微妙;一年不入宫几次再加上他们都无要与对方亲近的意思,本就不多的“父女情意”,如今更是淡到几乎一点儿也没有了。
也或许是,这几年来皇帝也渐渐反应过来,自己虽表面还是向着帝王,可也并未将与谢绍相关的什么重要的事告知与他。
无论是探查不出来还是真的反了水,自己于皇帝来说,都不再重要了。
——这可能也是,皇帝既答应了谢家侄的赐婚、便迫切地想让萧以薇嫁入谢家的原因。
“你们二人一同在北境军营住了如此久,你就一点也没察觉?若朕没记错,那时你们可是还一同遭过刺客、一同看押罗夗王进京的呢?”
对于萧九矜“一问三不知”的态度,皇帝神色更沉,追问道。
萧九矜佯装感慨,露出无奈的笑容:“父皇,儿臣也就会个花拳绣腿的功夫;那军中那么多人都没看三嫂会武会兵法,儿臣更是难以察觉了。”
“待战事结束……”
“让燕卿把人带上来。”——萧九矜话还没说完,皇帝就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对身边的太监说道。
萧九矜闭了嘴,见皇帝暂无话问她,便向旁让了两步,乖乖空出位置来。
她悄悄回头打量,只见从门外走进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披甲胄的中年男子,腰间配着宝剑,上殿也未脱下;而在那男子身后的那人,则也算是个“熟人”,那人走进殿中见萧九矜也在,轻蔑的“啧”了声,随即便跪下向皇帝行礼。
“朕让你跟着三皇子,如今竟闹出如此大事。”
皇帝冷哼了声,说。
“若说乐安郡主从未打过仗看不出来还是情有可原,那你呢?监管不力,该当何罪?”
“臣……自知有罪,甘愿受罚。”萧九矜听见那副将说。
原本她还有些惊讶,这皇帝派到萧祺身边的将领怎会出现在此;如今看这副将虽有尴尬羞愧却无太多恐慌的模样,却是知道皇帝召他回京恐怕不只是兴师问罪。
“陛下,此次是他办事不力,不如便罚他三月俸禄、罚他去城南守备军办事吧。”
随萧祺副将一同入殿的男子冷不丁开了口,语气平静无波,引得萧九矜向他那处看去。
对于禁中武官她向来不甚了解,眼前这人显然是皇帝的心腹,说出的这“惩罚措施”明贬暗升,显然便是皇帝的授意。
看上去也是十分古板的模样。萧九矜打量着那人,心底无趣地想着;边想,也边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让皇帝放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