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流年(77)
“先去趟驿站再回府。”她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对外驾车的小厮说。
自许芸偷跑回了北境她二人便常有书信往来,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算算日子,许芸的信也该到了。
萧九矜合上眼睛休息;尽管拿着手炉,可认真看便能看见她的脸色有些许苍白。紫杏见她脸色不好却也无法,只得再离她近了些。
“——小爷我可是当朝国舅爷!今日出门未带银子还不能赊账了?!”
“哎呀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嘛……您这账已欠了许久了……”
“哐——!!”
“……”
“……外面是怎么了?”萧九矜皱着眉睁开了眼。
半梦半醒之间被打搅醒,又因凉风灌进车厢,萧九矜瞬间便打了个寒战。
因着身子不好,她自小就有些怕冷;方才在宫里时刻紧绷着还未察觉,如今放松下来顿时便感到寒意。
紫杏将车帘拉开条缝,向外打量:“有人在驿站前打起来了。”
“……看上去像是买了酒的那人没付银子?”
萧九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正想说些什么,马车便在此时停了。
“……我们下去吧。”她先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没理会那驿站门口吵架的一行人,直径走进了驿站。
“殿下,那人?”紫杏一路小跑跟着她进了驿站,却仍好奇的地打量着那边,“奴婢似乎从未听闻皇后娘娘有什么兄弟,那人是假冒的吧?”
萧九矜瞥了那边一眼:“那人估计是皇后旁支不知几代的亲戚吧。他腰上的荷包用的料子是罗夗和谈送来的新皮革,恐怕只有几位高位宫妃才得了些——掌柜的,有北境来到信么?应是加急的。”
“都在那边呢,五号柜,自己去找!”那掌柜也正忙着安抚“国舅爷”,见萧九矜隔着许多人问他,亦是有些烦躁。
紫杏“嘁”了声,见萧九矜没什么特别反应、平静地朝那柜子走去,不禁叹气:“郡主您还真是没架子,您看那假国舅爷……假的还这么嚣张。”
“这京城谁家没几个纨绔?”萧九矜将那柜子拉开,率先翻找起来。北境来的信件本就不多、加急的信就更是少;基本没花什么功夫她便找到了许芸的来信。
“别闹了,沈伯父见你这样,你回去定是要被家法伺候了。”
“掌柜,他还欠你们多少?我帮他一并付了。”
萧九矜拿上了信正欲登记离开,却又见门外走进一锦服郎君;那人一把拽住“假国舅”手腕,将喝得烂醉的假国舅扔给了一旁跟着的小厮,并给他们递了个眼色。
萧九矜画押登记的笔一顿。
“那人是谁呀……?”紫杏见萧九矜神色有异,不禁压低了声音问道。
“萧以薇的未婚夫。”萧九矜神色微动,却是从愣神中反应过来,飞快地在纸上签下了已收信的姓名。
“啊……那不是您小侄子么?皇后娘娘不是说他英俊潇洒规矩得体、是个有才干的人么。怎么和那种纨绔混在一起啊?”
紫杏悄悄瞥了那人一眼,低声说。
“毕竟那国舅爷好歹也算半个真的吧?货真价实的皇后亲族。”
萧九矜笑了笑。
“况且你看,我这‘小侄子’虽与那人看着交好,可语气中却也显得关系平平、这事处理的也是十分规矩。”
紫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主仆二人在驿站内窃窃谈论外面的两位富家子,因着不想让旁人知道她二人的行踪,她们便一同待在驿馆收信处后,想等着门外二人离开了再出去;而伴随着二人的拉扯声,却有人策马而至。
萧九矜向外看去,从马上翻身下来的是熟悉的人,她一愣,给紫杏递了个眼色,后者未作任何掩饰,赶忙躲到了木柜后;而萧九矜自己也将身形向里靠了几分。
谢绍将骏马栓到了驿站外,敲了敲已经打开了的店门。
店门上那驿使投信时便会发出响声的铃铛,亦飘摇两下,发出“叮铃”一声响。不仅萧九矜紫杏二人见到了谢绍,那谢家堂侄亦注意到了来人,行礼问候:“绍哥。”
谢绍看了他一眼,后者未待谢绍说话便已笑着自己收了礼数,抬起头来。
“听你父亲说你最近与这沈家小子走的很近?”
——只听谢绍不经意地问道,眼神似是无意地扫过了整个驿站。
谢绍的声音不大,但在萧九矜的位置却也足够听清;她好奇地抬头,却正好见其往她们这边看来,不由心下一惊。
她现在可戴着帷帽,谢绍不可能认出来的吧?
“再不成器也是沈家人。”萧九矜见谢绍收回了眼神,听侄子笑着答道。
“你自己有分寸便好,回去自己向你父亲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