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犹豫片刻，道：“刘男士，久仰大名。 ”

老刘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反应过来后笑笑：“这孩子，你要是不介意，直接叫我老刘就行，那群人碍于上下级关系不好当面喊，还当我不知道。”

在门外说了太久的话，明夷抱歉地接过老刘手里的苹果，将人迎进院门。

兰台在过去不是单独的一栋楼，而是成片集中的官署，如今只剩一座兰台千年不朽，无论院子如何粉饰，都难掩突兀。老刘是研究列国史的专家，只一眼就看出古楼形制年代久远。在明清的院墙里安一座先秦建筑，也不知道老师这是什么爱好。

明夷带着老刘走到兰台的牌匾，按嬴光教的，对老刘说道：“不用换拖鞋，直接进来就好。”

隔着屏风看不见玄关后的情景，明夷便叩了叩屏风，先行一步提醒道：“嬴光，老刘来了。”

正在喝水的嬴光猛咳几声，让一口水呛得满脸通红，满脸痛苦又写满了诧异：“你叫他什么？”

“老刘啊，刘大人让的，他说你同僚都这么叫。”明夷理直气壮道，“你不也是这么叫的？”

“我的祖宗！”嬴光小声求饶，“可以了快把人带进来吧！你应该不会沏茶，那再倒两杯水就行，快去吧去吧。”

明夷大方地赏了他半个白眼——老刘也走到了客厅，懂礼貌的明大人不得不撤回剩下的半个。

【作者有话说】

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能言语。王者有德，明照幽远则至。——《渊鉴类函》卷四三二“白泽”条引《山海经》

为啥见多识广的明大人认不出白泽呢，当然是因为山海经没写它长啥样……或许曾经有，但作为引用者的我很遗憾看不到，所以只能这么写。关于祥瑞白泽的样貌，《元史》说“白泽兽虎首朱发而有角，龙身”；明朝的《明集礼》却说“白泽为龙首绿发戴角，四足为飞走状”，两者出入极大。作者感觉有时候玩这种找不同还是挺有意思的，有点像高级版大家来找茬，顺下来一个文化符号的演变脉络也就清楚了一大半了。

第33章 如今倦客

老刘并无明夷想象中上官的严肃，见到嬴光没有缺胳膊少腿他就放下心来，转而拉起家常——或许在明大人眼中工作也是家常的一部分。

“对了，出门匆忙，就带了几个苹果，你有空自己洗了吃吧，你这不遂的应该是下半身，牙口还是好的吧？”老刘指了指明夷放在桌面的苹果，又从随身的公文包翻出一个档案袋，“不过你对这个应该比苹果感兴趣。”

嬴光接过文件袋：“这是？”

“旬恢帛书部分翻译结果。”

开头四个字就让嬴光眼皮一跳，游移的目光忍不住瞟向明夷。

明夷正巧从厨续水回来，在嬴光身侧坐下。嬴光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反应，发现他神色如常，只在颔首时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什么帛书？”过分熟悉的名字令明夷下意识开口询问，问完却又后悔，旬恢先他而去，若有什么帛书他从未见过，那必是旬恢与失照都不愿让他知晓。

老刘倒是很热情，帛书翻译不是什么保密工作，也早有新闻报导，他索性同明夷说：“是新出土的文物，正在进行翻译工作。嬴光刚说你常年与古籍为伴，应该知道关于这个旬恢，历史上还是有不少争议的。这次出土的疑似是他本人亲笔，完全修复翻译后应当能解开不少谜团。”

老刘全然没意识到这微妙的氛围，继续说道：“这个……初步看上去有点，不能说颠覆吧……至少就现有史料来说，确实是……填补了很大的空白。”

“不知这个我是否方便……”

明夷正想提出看一看嬴光手中的资料，就被一直密切注意他的嬴光借机打断：“领导，既然都把这新鲜出炉的资料拿来给我了，咱们组下次例会的汇报方向，您有什么指示？”

老刘没好气道：“现在项目组组长是你，老问我干什么？我这眼看还有一年半载也退休了，你就不能支楞点？”

嬴光顺着他的话插科打诨，顺便把资料放到远离明夷视线的一侧：“您就是真退了，论资排辈也轮不上我接班，再说了，您那层办公室七老八十被返聘的还少么？”

“你别咒我！”老刘就这样被他带偏，直到中午时分临走，再没提起帛书的事。

嬴光还是行动不便，只得委托明夷送老刘出门：“本来该留您吃饭，但这家里就我这一个会做饭的，还是病号儿，不能让您千金之躯和我一起吃外卖，更不能冒险让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帅哥做饭，领导您见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