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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令CP(61)

作者:许一北 阅读记录

明夷成功被转移了注意:“这鱼有细骨头吗?”

嬴光秒答:“卖鱼的说不多,放心吧,我都给你挑出来。”

明夷想了想,指挥道:“那清蒸吧,最后浇完热油记得把葱挑出来。”

鱼送上来,嬴光就套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做饭的过程自然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明大人没什么关系,他本人也十分自觉地早早在专属的懒人沙发里坐好看电视了,嬴光关掉水龙头仔细听了一段,文化鬼果真人设不倒,竟然在看百家讲坛。

把蒸好的鱼端出来,嬴光瞥了一眼沙发上神情认真的明夷,见他那目不转睛心无旁骛的模样,只怕恨不得边听边做笔记。放下碟子的嬴光又悄悄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明夷的神态更像上学的时候坐在课室后边听年轻老师上公开课的领导前辈,时不时还点头流露几分赞许的意味。

嬴光不自觉笑了笑,乐于培养提携后辈的学术大牛,倒也符合人设。

今天上班的时候嬴光接到李三宝电话,说明天就落地北京,不用休息直接来兰台。如果明夷还能转世,那也许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能迎来新人生,那下一世的明夷,又会托生在一个怎样的家庭,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关于转世投胎,超出嬴光过去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认知,他无法预知也无法了解明夷往后的一切,就像两辆在国道上短暂同道却在下一个界碑处归于殊途。

若是如此,他希望明夷的前方是山随平野尽,顿觉天地宽。

……

别人放假,嬴光加班,回到家还有一位“嗷嗷待哺”的明大人,再是铁人也熬不住。好不容易收拾好碗筷又强撑着洗完澡,嬴光也不等明夷借完浴室道声晚安,几乎是一沾床就睡。明夷皱着眉,伸手捻了一下嬴光还在滴水的发尾,一脸无奈,顺手把浴巾垫在他脑袋下面,这才转身走进浴室。

“真是,到底谁的头更重些。”

隔了一扇门,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潜入嬴光睡梦中,化为一场秋雨,无昼无夜,滴滴霏霏,不知何时才能落尽。北京本不是下秋雨的地方,即便要下,也少见这样的缠绵,但在梦里,这场秋雨就这么略带叨扰地铺就兰台的底色。

嬴光撑着透明伞站在雨里,仰头看伞面上不断碎裂四溅的雨珠。这是明夷最喜欢的伞,他说以前的伞没有这样的,他看不见水悬浮在人头顶的模样。

不多时,擎伞的手便酸痛难忍,嬴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布满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突兀的关节犹如老树的节疤,年轻时的笔茧已经泛黄,整只手看上去就像他在祖父病床前,最后握住的那样。

不大的雨点也能将梧桐树叶打得零落,树下的嬴光在池塘倒影中看见与黄叶一样枯槁的自己。几十年如一梦,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衰老了?

年龄的增长让记忆齿轮滋生磨不去的锈迹,嬴光对着池塘边几个空无一物的残破花盆枯站许久,才想起一点零碎画面。好像许多年前,就是在这棵树下,还有一个人总站在这里,不记得是在侍弄花草还是做别的什么,后来那人就不见了,去哪了呢?

他总是记得,年轻时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他一直住在这里,不忍心卖掉这座园子,也不愿意搬到更方便的地方,有时是觉得自己要守着什么人,有时又忘了,有时他能在脑海中描摹出一个白衣男子的轮廓,有时又全然不觉得有这么一个人。

肩膀的疼痛牵动整条手臂,嬴光把伞换到右手,转了转僵硬的左肩,也不知道年轻时怎么落下的毛病,左边肩膀总是对湿冷的天气特别敏感。

他走回室内,收了伞后轻轻揉着左肩,疼痛感一点一点散开,他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又是那个白衣男子,牵着年轻的自己,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乱飘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衣服,嬴光在穿衣镜前要将湿衣服换下来,突然瞥见镜子里有两团陌生的火光,一团在他的右肩,一团在他的头顶。

嬴光不知何时起多爱鬼神志怪之说,他曾听过,阳人三盏火,怎么到他身上,就少了一盏?他对着镜子,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摸自己的魂灯,温热的灯焰也点燃了记忆的余烬。

多年前,他将一盏魂灯借给了一位故人,后来这位故人与他告别,也带走了那盏灯。他是三魂失了一魂,才在兰台浑浑噩噩山居多年。

他却忘了这位故人姓甚名谁,惟记得那个模糊到只剩轮廓的白衣身影。可兰台一直只有他和他故去多年的祖父居住,哪里还会有第三个人呢?

或许是有的吧。

嬴光记得这位故人曾在四楼暂居,看过自己许多书,自己的衣柜里还分出一大半的位置放他的衣服。嬴光还记得故人明明是个端方君子,却偏爱让人坐没坐相的懒人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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