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令CP(82)
逛着逛着,嬴光就落到后头,和老刘并排了。
老刘看出他有话想说,便先开口:“小嬴,你这家底,可不是有钱的事儿啊。”
嬴光不好再以祖产搪塞,便解释两句:“确实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每一代都留点生活痕迹,传到我这儿,不就都成古董了么。至于这楼,这院子,是怎么传下来的,老爷子没说,我也无从得知呀。”
嬴老爷子生前,和其他上年纪的人很不同,他从不爱回忆旧事,近到年轻时远渡重洋求学的经历,远到年幼时从长辈处听来的轶闻散记,说给嬴光听的就不多,老刘这个做学生的,知道的更少。
“可你发到我邮箱的那些扫描件看着都很新,很完整,原件要都是老的,说不清来处,怎么研究?”
“朋友之托,就是先让这些多年未见天日,落灰的瑰宝,出来晒一晒。只要它们能被看见,办法总是有的。”嬴光抱着冰鉴,轻轻拂去青铜器凹痕上的积雪,“有的东西,保存到今天,或许冥冥之中,就注定它要被我们看见。”
进屋后,东西反而少了,现代人住惯的房子,除了一套明代家具,最值钱的东西约莫是小边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前两天博古架上倒是有几件正经古玩,建盏,是嬴光出国读书的时候淘回来的,让明夷看见了,非要用来喝茶。那是他勒紧裤腰带,透支生活费,还连吃三个月炸鱼薯条才凑出钱收的,宝贝得紧,当时就赶忙收起来了。
嬴光正要领着众人上楼,二楼就传来浅而缓的脚步声,不侧耳细听,就混入其中周遭的交谈声了。好在他听惯这足音,谈笑的间隙便捕捉到明夷的动向,提前到楼梯口,在明夷与同事们之间提前划出一个缓冲地带。
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白色衬衫的长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而对方已经浅笑着走下来。古建筑狭小陡峭的楼梯,让谁走都只能屏息蹑足,抑或不自觉加快脚步,好像下一步就要摔倒,这青年却走得四平八稳,每一步都不偏不倚,却教人不觉温吞,只见儒雅。
这位儒雅青年却在走到嬴光身边时,绷着表情低声嗔道:“明知你的同侪要来,也不叫醒我!”
让人睡过头的罪魁祸首装作没听见,转身要向同事们介绍明夷。
“这位就是刚才院子里许多东西的主人,明夷,我们今天要看的古籍,也是他的藏书。”
听见嬴光说话,老刘忽然想到什么,随即又自觉荒唐地一哂,脸上不知怎的就出现一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的表情,抬头纹皱得能夹死一只远在夏天的蚊子。
明夷在众人面前站定才开口:“在下明夷,今日有失远迎,是我失礼了。”
他一出现,倒是没人烦嬴光了,主要嬴光介绍说他是那些文物的主人,这下明夷在他们眼里,就同鱼塘主在猫眼里无甚分别了。明夷相貌年轻,却毕竟是长者,面对几位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小辈,不自觉就说了许多,反是嬴光和老刘,又被晾在一旁。
老刘依旧维持着难以描述的表情,注视着被簇拥的明夷,说话却是在问嬴光:“光儿,你家这座古楼,得是先秦的了吧?没人见过那么久之前的建筑,我上次来,也认不出。”
“……是有那么多年了。”
“嗯……兰台,”老刘顿了顿,“真巧,列国时代有个兰台令史,也叫明夷。”
史书上所呈现的单薄残章,注定明夷在那段历史中并不引人注目,但嬴光怎么会不认识他?数月之前,还是老刘建议嬴光,可以研究这位并不引人注目的离国公子。
嬴光眼皮一跳,转念一想大家都是唯物主义战士,便随口道:“说不定他就是那位明夷的后人。”
“拉倒吧,明夷又不姓明。”老刘斜斜地看了嬴光一眼,提高嗓门打断下属们和明夷的亲切交流:“好了好了,嬴光催你们上楼了!”
【作者有话说】
嬴光,一款居家办公两用背锅工具人
第56章 碎隙拾光
二楼古籍保存实在太过完好,恐怕没有人会相信,那些是三千年前的原本。老刘戴上手套,拿起一卷竹简,最远只能看到三百年。
“这像是前人仿古之作,不过抄录的都是失传典籍,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啊。”
嬴光在旁侧只默不作声,这里的每一卷书都经过他手,阅览数次,不消上前细看,他就知道老刘拿的是哪一卷。
“这个是大泽灵公五年,新兰台令史上任后主持编纂的第一册书。”
“灵”就是旬恢的谥号,前后改了十余次,最终由明夷定下。
老刘诧异:“你怎么知道?”
“最后写着呢。”嬴光不假思索便道,“卷末还有错别字,这卷是初稿,估计是刚开始工作有点激动,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