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意(18)
她又有点懊悔,早知道刚才就跟着裴溥原一起回去了。
雨还是下个不停,昭令闻将头埋在臂弯处。潮湿的水汽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裙边,正在逐步攀升,寒意渐渐袭来,手脚逐渐冰冷。
怎么雨还没有停,昭令闻已经在思索,要不要拼命冒雨跑回赵府了。
在厚重的雨幕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穿越着雨丝,仿佛与周遭的世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他手持一把碧色的雨伞,仿佛将外界的风雨和喧嚣尽数隔绝。
雨珠沿着伞缘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与步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却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昭令闻听见声音,抬起了头。
李琚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走进室内,他放下伞,然后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漠与孤傲。
昭令闻看到李琚这番不情不愿的样子,算是知道了,应该是裴溥原见到下雨了,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回到赵府,于是就找来李琚来给自己送伞。
“你在等什么?”见昭令闻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还在发愣,李琚略带讥讽地开口。
昭令闻听到这话,认命般地朝李琚走了过去,她实在不想麻烦李琚,虽然之前李琚救了她,但他还是把自己当作犯人一般羞辱,好似自己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情一般,其实也就是假装溺水了而已。
就这么一点事情,堂堂的户部侍郎有什么好计较的?
昭令闻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和裴溥原说,她不想和李琚有过多的交集。
昭令闻抬眼,就看见李琚手中握住的还在滴水的伞,“滴答滴答”的作响。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把伞呢?
第9章
倾斜 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伞柄。
李琚见昭令闻已经起身,便朝门口走去,昭令闻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很快就到了门口。
只见伞骨缓缓展开,附着在伞面上的雨水,化作无数细小的珠粒,向外溅落,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细长的银色轨迹。
闪闪亮亮,发着光。
李琚撑着伞,转头望着昭令闻,无言的催促。雨实在是下得太大,只能看见不远处似乎有驾马车在等候。
昭令闻抬头问道:“是裴溥原让你来接我的吗?”
听到这话的李琚,神色有些莫名,反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昭令闻。
昭令闻不明所以,但顿时就想明白了。肯定是裴溥原叫李琚来接自己,李琚心怀不满,所以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心中叹了口气,认命般钻进了李琚的伞下。
那股苦涩的檀香味又将昭令闻包裹,细密,绵长。
昭令闻抬眼,李琚的脸被伞的阴影笼罩,只微微露出薄薄的嘴唇和略尖的下巴。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伞柄,从而使青筋微微蓬起。
一双与裴溥原截然不同的手。
裴溥原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同样是骨节分明,但当紧握成拳时,肌肉紧绷,青筋就会暴起,盘踞在手背上。
而李琚的手显然没有那样的力量感,就如同他的脸一般,精致无瑕。
伞不是特别大,即使昭令闻再想远离,也无可避免地贴近。
小小的雨伞隔绝出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滑落,耳边是“哗啦啦”连绵不绝的雨声,而伞内安静到似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因为走动,贴近的衣袂因摩擦而交缠,又因移动而暂时分离。
紧接着循环往复。
潮湿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一寸一寸侵入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昭令闻不禁打了个寒颤。
短短的一段路,此刻却感觉无限长,即使李琚的步伐已经微微加快,但总感觉这段路怎么也走不完。
昭令闻望着顺着伞面滑落的雨滴,快速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坑。
还没等昭令闻抬起眼眸,已经到了马车旁,有个看不清脸穿着油衣的侍从坐在马车的驾驶位,从他周身的气势就知道,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车夫。
“你先进去。”李琚举着伞,说道。
昭令闻抬脚就上,伞一直遮盖在她的头顶。
终于钻进了马车里,车里垫了软垫,似乎还有暖炉,顿时感觉暖洋洋的,她选了个靠近车门的地方坐下,这样不仅方便下车,也可以离李琚远一些。
片刻后,李琚也上了车,不同于昭令闻的浑身干爽,李琚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股水汽。
他扫了一眼坐在车门前的昭令闻,没有说话,坐定后,什么话也不说,就闭上了眼睛。
李琚的半边身体都已经被雨打湿了,尤其他穿得浅色的衣服,更加明显。他从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因暴雨的缘故,被沾湿,从而有几缕逃逸出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