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19)
黑压压的羽箭朝屋中射去,陆英往地上一滚尽力躲避,奈何实在伤重行动不便,虽避开了要害,身上仍中了好几箭。整个人血淋淋的,分外骇人。
姜阑的后背蓦地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身后那人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清苦的松柏气息驱散了缭绕在鼻尖的血腥味。“阿阑,别看。”
是他来了。姜阑鼻头一酸,近乎落下泪来。
顾景曈清冷的嗓音贴近她耳边:“我教过阿阑的,这种两败俱伤的情形,可以尝试谈判。”
他扬声道:“里面的人听着,这座宅院已然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若想活命,便弃了兵刃出来投降!”
姜阑听见了屋内兵刃落地的声音,接下来是重伤的陆英蹒跚的脚步声。
“我投降。”陆英走出来,望向被顾景曈牢牢护在怀里的姜阑,恶劣地道,“顾丞相,你可知你怀中的女人是……”
接下来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一枚银针便直直钉入他咽喉。他捂着脖颈,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银针是从姜阑袖中飞出的。听声辩位而已,多基础的武学。
顾景曈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瞥见银针是蹭着姜阑身侧飞过的,他惊惶失措地俯身查看她的状况:“阿阑,你有没有事?可伤着了?”
得到她否定的回答后,他终于定了定神,将她护得更紧,方才下令道:“有人灭口,速速搜查四周。”
第10章
陆英曾说,重情之人不会有好下场。可一心追求利益之人,最终也会因为利益而被人背叛。这吃人的世道,从来不放过任何人。
官兵把整条街都翻了个底朝天,仍没能找到杀死陆英的凶手。虽然陆英死了,但这次的行动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衙役们在院中掘地三尺,从杨树下挖出了黄刺史腐坏的头颅,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刘刺史作为一州长官,虽然处理过不少凶杀案,见过的死人更是不计其数,可这味道仍旧熏得他脸色发青。
顾景曈取出手帕叠了叠,递给姜阑捂住口鼻,柔声道:“阿阑,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出去等我吧。”
姜阑接受了他的体贴,她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徒惹得他担心。
顾景曈蹲下仔细查验,确认这是黄庆先的头颅。脖颈处的断口、头颅的腐烂程度,也与衙门中那具无头男尸一一都能对应得上。
“屋内搜完了吗?”顾景曈余光瞥见绣着云雁图样的刺史官袍停在自己身边,头也不抬地询问。
刘刺史拱手回禀:“书架上都是些无关的武学剑谱,抽屉里倒是有一些往来书信,下官不敢擅开,等着大人您进去查看。”
顾景曈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摆,跟随刘刺史进入屋内。他拆开了那些书信,十一封书信中有七封都是看不懂的密文,另外四封是雇主买凶杀人的委托书。
其中一封委托信,便是雇主出资百金,买下黄刺史的人头。信中要求在二月初八以前,将黄庆先的头颅砍下并藏匿起来。
顾景曈大致翻看了内容,手指不着痕迹地捻过一角,又将信举过头顶迎着光照了,眉间微动,转手将信递与了刘刺史。
刺史大人一面看信一面称赞:“姜姑娘真是厉害,为难了官府这么久的案子,她一出手便找到了真凶!”
“她确实聪明伶俐,不同凡响。”提起姜阑,顾景曈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柔软,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人便是真凶。”
“死者失踪的头颅、买凶杀人的书信皆在此,物证齐备。”刘刺史困惑道,“下官愚昧,请问大人何以见得?”
“蜀州四面环山,山洞、崖底、密林,何处不可以藏尸?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为何会将头颅埋在自己院中?”顾景曈眸光冷冽,一针见血,“除非,他根本就是被人陷害。”
刘刺史醍醐灌顶:“经大人一番点拨,下官倒是想起来,在您到来之前,这人疯疯癫癫地喊过一句话,好像是‘叶檀,是你害我’。”
“查一下这个名字,”顾景曈凝眉,“这应该就是今日射出银针灭口之人。”
刘刺史垂首应诺,不免觉得惋惜:“唉,可惜这是封匿名委托信,否则要是能知道雇主是谁就好了。”
顾景曈冷笑出声:“匿名又如何?我便揪不出是谁了吗?”
这封信用的是黄麻纸,细腻透亮,制作考究。这样的工艺,只有京中专供权贵的书意坊能做到。遑论百金的报酬,更不是一般人家能给得起的。
大盛与南诏的和谈定在了二月二十,而信中要求杀手于二月初八前杀害黄庆先。南诏虽知晓了黄刺史遇害一事,并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可这十二天的空隙,已给足了大盛调整战略的时间。若谈判之事不成,那备选方案便是——出兵攻打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