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12)
它体型较一般的田园犬大,通体漆黑,短毛杂乱,右耳缺了一大块,前腿略跛,似乎近来受了伤。
像《黑猫警长》中的一只耳。
虽然眼前的一只耳不是老鼠,但黑猫警长也不是黑猫。
血统不明的纯正黑猫罗闵如是想。
罗闵的爪子从未修剪过,异常锋利,生死攸关之际更是下了狠手,一只耳的半张脸被划破,鼻尖也在淌血。
无人路过的巷角安静得只有血液嘀嗒落下的声响。
似乎疼得狠了,一只耳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呼噜,眼睛危险地眯起,死死盯着眼前的黑猫。
两只物种不同、体型差异极大的黑东西正沉默地互相注视。
直到一只耳的伤口结痂,它都不曾发起攻击。
但也不曾让开一条道,它只是安静地打量眼前这个与它极为相似的毛球。
但还是不同的。
毛球的毛看起来更柔软,厚实,肉似乎也是软绵绵的,这在刚才的压制中得到了验证。
一只耳的前爪在地上不安分地摩挲两下。
体型更是比它小了两三圈不止,爪子也很小,唯一称得上武器的指甲也不过能划破表皮的程度。
一只耳抽动鼻子,伤口又裂开了。
嘴筒也没它生得长,都不知道是怎么张嘴撕扯猎物的。
一只耳骄傲地伸长脖子。
脑袋也这样圆,吐出的舌头粉粉的……
当然,最引狗注目的是那双蓝绿色的眼珠子,那么大那么圆,在光线折射下如同人类身上带着的漂亮石头。
一只耳相当讨厌那只贪吃的狸花,流浪猫比狗受欢迎多了,狸花饿了时就主动碰瓷那些人类,讨要食物。
与丑恶人类混迹在一起的狸花面目可憎,但眼前这只似乎不一样。
虽然它身上也有着浓郁的人类的味道。
但它不一样。
他们有同样的黑色毛发,很难被注意到,被发现也是注定被驱赶的命运。
即便它是只猫,那也是黑猫,还很弱小。
一只耳决定原谅黑猫对自己的伤害。
它压低声音向罗闵叫:“汪…汪…”
罗闵不了解它的意图,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一只耳见他毫无反应,急切地拖长了音调,上身伏地,下半身高高抬起,尾巴左右快速晃动着,“汪汪。”
黑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罗闵才试探性地向前迈步,一只耳生怕吓到胆小的毛球,仍维持着邀玩的动作。
直到罗闵走到它身侧,它才直起身子把罗闵圈在中间热情地舔舐。
黏糊糊湿漉漉的触感落在身上并不好受,尤其是堪堪结痂的伤口被粗粝的舌头舔开,罗闵被疼痛蛰得一抖。
很轻微的颤抖,一只耳几乎立刻察觉到了,收敛了力气,轻柔地舔过那小小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安抚令罗闵愣怔在原地,但很快,他跳出了一只耳的怀抱。
“喵。”
我要回家了。
一只耳不解,不影响它甩着尾巴回应:“汪。”
罗闵不知道它听懂了没,“喵。”
你别跟着我。
一只耳当然不会听话,它跟在罗闵身后走过了数条街道。
有时它甚至还在前面带路。
一猫一狗一前一后地避开人群穿梭在城市中。
直到拥挤的城中村出现在视线中。
“嗷!”
一只耳拦住罗闵的去路,似乎在阻止他继续前进。
罗闵绕过它,尾巴轻拍上一只耳的腿,继续向前走。
一只耳的叫声更急切了,轻易可辨的焦躁。
罗闵猜想或许城中村的人驱赶过它,或是……
这里的人素质参差不齐,也不乏品行低劣欺负弱小之徒。
想到这里,罗闵停下脚步,转过身,破天荒地用脑袋去顶一只耳的脖子,生涩且快速地舔过短短的毛发,轻轻叫了一声。
一只耳尾巴甩动得更快,欣喜地试图反蹭回去,黑猫却已抽身离开。
罗闵深深回望它一眼,转眼便跑进了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一只耳下意识向前迈步,却硬生生止住步子,伫立在原地。
月光落在它漆黑的毛发上,透不进一点光泽。
……
罗闵轻车熟路将窗户顶开缝隙,轻松进入房间。
他蹲坐床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丝毫异样。
口腔内血腥气仍在,是刚才亲近黑犬时舌尖掠过伤口舔舐得来。
黑狗血并不能对形态的变化产生影响。
月上枝头,远处城市霓虹璀璨,车流如潮,映亮了半边天。城中村星星灯火,透进窗内。
罗闵隐在阴影中,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终于抓到关窍。
由人到猫的变化并非每回都失去意识,譬如这次,罗闵几乎是清醒地经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