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19)
等罗闵反应过来,裴景声的手上已没有好地儿,他沉默地松开爪子,滚到一边去。
“喵。”
不是故意。
黑猫诚恳道歉。
裴景声不接受,“把我抓了还叫。”
“……”
那他能怎么办,叼着碘伏给裴景声消毒吗?
他能接受,裴景声应该没法接受。
“把最后一点擦了,就不和你计较。”裴景声拿出仅剩的耐心。
只有那一点不能擦,罗闵拒不配合。
“擦了就去吃饭,要不就打针,你选吧。”
在裴景声示意下,王城文狠心配合:“对,不吃饭就打针,用最粗的针。”
不管能不能听懂,先恐吓了再说。
只能骗到涉世未深懵懂小猫的手段,罗闵不以为惧,甚至有闲心用桌角磨爪子。
罗闵终于发现做猫的好处之一——理所当然地装聋作哑。
黑猫优雅端正的姿态下必然有蹊跷,裴景声沉下思绪。
“就擦肚子和尾巴。”
黑猫耳朵一动,蓝绿色的眼睛移过来。
裴景声暂且忍气吞声,“我不说假话。”
黑猫站起身,迈着猫步靠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裴景声,使人产生被一只猫监督的错觉。
忽略不受信任的隐秘不甘,裴景声细致地擦过更短更细密的腹毛。
动作轻柔,罗闵没感到丝毫不适,渐渐卸下心防,放松紧绷的肌肉,甚至主动将尾巴送到裴景声手中。
紧绷的脸色一松,裴景声虚握松软的尾巴,王城乐呵呵:“文文真听话。”
明明一点都不听话。
被收养的第一件事,是不惜滑针从医院逃跑。
从扶手上跌落,被救起的第一件事是喵喵大叫控诉他的罪行。
明明听得懂人话仍装聋作哑地要人哄着,还非得他亲手服侍。
从见的第一面起,罗闵娇纵而睚眦必报的性格就扎根在裴景声心中,每一分多相处的时间都在印证着裴景声对他毫无虚构夸张的定性。
一只放出门绝对会死得很早的娇弱黑猫。
应该紧紧跟随母猫不被丢弃才行。
裴景声不是没想过或许罗闵是有主人的,但将罗闵放出门,起不到监管义务任由自己所有物受伤的主人又能对他多上心。
跟着裴景声,是黑猫最好的归宿。
丢开湿巾,尾巴抽离掌心残余细微泛着痒的触感。
手背刺痛,罗闵纡尊降贵舔舐他留下的恶果,舌面倒刺带来疼痒,他察觉即将落在头顶的手掌,偏头避开。
第10章
“躲什么。”裴景声手指前推浮雕骨瓷盘,“吃。”
裴景声从未见过如此难缠、自我的流浪猫,养起来比名贵的品种猫还精细。
尽管他对那些精美得直奔玩偶培育的繁育品种毫无兴致,也不妨碍他以超于前者的饲养标准为他的猫喂食。
可惜罗闵不领情。
说实在的,罗闵对食物几乎无偏好之情,这是极为罕见的事。
没有厌恶也毫无偏爱,进食就成了维持生计的手段。
罗闵没有自虐的念头,作为人类时遵循着一日三餐的准则,准时准点。
对食物的了解仅限于围绕人的浅薄认知。
对猫应该吃什么,不应该吃什么,知之甚少。
为避免小命在一不小心中呜呼,也避免产生未知连锁反应,罗闵从未尝试过以猫的形态进食。
数种生骨肉、动物内脏滴得出血,西蓝花剪得细碎,还有碾成糊状看不出原料的蔬菜泥,撒了一层营养粉。
盛在新晋饭盆中,红的红,绿的绿。
在盯着他被迫成为家猫的第一顿饭数分钟后,黑猫谨慎地探出前掌——
拨弄了两下饭盆。
“是不是饭盆太低了它吃不着?”阿姨对这小东西很关照,在裴景声点头后取来果盘架垫在底下,慈爱地说,“吃吧吃吧,都是好吃的。”
多讨人喜欢的猫,盯着食物严肃而谨慎的样子比小宝宝还讨喜呢。
饭盆调高后,与罗闵令猫羡艳的小围脖齐高,他低头就能品尝到这价值不菲的一餐。
同时,生肉无论如何都无法去除的腥味钻进鼻腔,不算难闻,但也勾不起食欲。
打过营养剂的身体并不饿,黑猫仰起脸,向着饭桌裴景声的方向瞧。
自从意识到无论想表达的欲望有多强烈,听在旁人眼里只是毫无意义的喵喵叫后,罗闵明智地不再开口。
“文文想和裴先生一起吃?”阿姨热心解读,但显然她并非善解猫意的那类人。
“喵。”
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忍阿姨自言自语。
“裴先生!”阿姨踌躇片刻,“文文想和你一起吃饭呢。”
不是。
罗闵没意识到尾巴落在地上左右略有烦躁地摆动,只替女儿照顾过小狗的阿姨适时补充:“文文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