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两风完結(32)
林杳手一僵,转了转眼睛,尽力压住即将流出来的泪水。
“我被困在宅院里四十多载,年少时被困在娘家,成婚后被困在夫家,自小被教导要美善贤良,但你不同。”云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本是飞鸟,从不该在樊笼里。”
徽者,美善也。
当世女子之德容,婉兮清扬,如春日之花绽,秋夜之月盈,此为徽之美意。
徽者,绳索也。
名中有徽,然世之规俗、人之所望,或如无形之索,拘其行止,限其心意,使不得肆意畅怀。
云夫人和她聊了许久,待她回府的时候,栀年已然进来点蜡烛了。
她一眼看到了云夫人带过来的栀子花酥,不禁皱眉问道:“少夫人初愈,怎么吃这种油煎的吃食?”
林杳笑着看了看她:“我没吃,没胃口,但是听娘说是樽楼新出的吃食,你拿去吃吧。”
“那你要不喝一些清粥?”
“好。”
栀年得了吃食,开心地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
林杳正想起身,右手却摸到了先前从百里昀手里抢回来的《古画笔法详述》,笑着摇了摇头,于是起身随手把它搁置在了书案上。
元安湟河之上,一古朴的小舟的船尾,一船夫划着船。
时辰已经不早了,沿着湟河开着的铺子闭户了不少,岸边零星的灯火落在波澜的湟河河面,船桨一划,便零碎如碎金,四处散落,只留下一道水痕。
小舟就这样淌过。
“公子。”景从看着自家公子右腿曲起,坐在小舟前头闷头喝酒吹风,不禁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夫人应当已经从少夫人那里回去了。”
百里昀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握着的酒坛:“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什么?”景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进哪里啊?公子?”
百里昀又举起酒坛灌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说,只是说道,“襟间酒冷,天上孤月满。”
湟河水面晃荡,百里昀的身形也跟着晃荡,吓得景从忙护在他周身。
灯火通明,言笑晏晏的樽楼从百里昀眼前掠过,他又说:“迢递幽径长寂远,萧萧然古木掩。”
景从听明白了,他家公子在写词。
公子还在书院念书的时候,就属他与如今名扬天下的大诗人李翩诗词歌赋写得最佳,说起来,公子也有许久没有写过诗词了。
百里昀沉默了良久,久到景从以为这首词要成为残句了。
百里昀抬起头望了望天上那轮白玉盘,这才开口,目光闪烁。
“醉眼朦胧观世,素辉洒梦未阑。”
“且将我心托月,共瞻人间清欢。”
语罢,百里昀低下头来,低笑了几声,臂膀随之耸了耸,喃喃:“且将我心托月,共瞻人间清欢。”
景从听不太懂这首词的含义,听着感觉是海晏河清,可是再看却是悲壮凄凉。
“回府吧。”百里昀复又抬起头来,对身后的景从说。
景从忙回头对船夫喊:“可以靠岸了!”
船夫应了一声。
须臾,小舟就撞上了岸边的石阶,河面倒映着的素月一荡。
第16章
“微光渐盛,天将大晓。”
“呦,来啦!”写意阁的掌柜辟里啪啦打着算盘,抬头看见了带着幂篱的女子抱着几轴画卷朝他走来,连忙笑着打招呼。
“你家公子可舍得来送新画儿了!”掌柜接过画卷,细细展开,“我还以为你家公子又上别处去了呢!”
“我家公子近几日着了凉,发了热。”戴着幂篱的女子解释,“掌柜的看看这几幅画可好?”
“好!好!好!”掌柜一连道了三个好,乐呵呵地把画又卷了起来,“你家公子的工笔画啊,天下一绝!以后啊,你家公子的画儿,有多少拿多少过来,我们写意阁,写意随心,阁纳百卷!”
“两年前你家公子离了元安,我这写意阁好多客人都问我,说怎么没有逍遥客的画儿了?”掌柜收好画卷,拿起一袋银子,“这些是上次卖出去的。”
“有劳掌柜了。”女子抬手接过了钱袋子。
“姑娘。”掌柜突然叫住了她,“天色已晚,你走夜路千万小心,莫不要被人牙子拐了去。”
“掌柜何出此言?”女子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
“姑娘有所不知啊。”掌柜神神秘秘地说,“前些日子于樽楼跃下的扶玉娘子,便是晚间被邓公公的人拐了到城郊的小草屋里,这不,今日邓公公就被刑部拿去问话了,姑娘和我说过你家公子住在城郊,你这大晚上拿着这么多银子,又是姑娘家,还是小心为好。”
“刑部拿了邓公公?”
掌柜正想说这姑娘真不会抓重点,没承想,一抬头就见不到了人影:“这姑娘,都不听人把话说完,跑得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