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两风完結(5)
“公子,看什么呢?”景从走到他边上,在他的视角望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看你家少夫人那高兴的样儿。”百里昀回了句,哼笑了一声,“一天到晚就没心没肺的傻乐。”
他都快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这是他没说出的后半句话。
那是永晏七年春三月,两人成婚。
百里昀记得自己看到她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靠近我,别有用心。”
本来读书就烦躁,百忙之中还要回来成个亲,成亲就成亲吧,等到拜完堂了才发现不是自己本身要娶的妻子,被人像猴一样戏耍。
这是个人都会生气吧?是个人都会觉得她别有用心吧?
冯家的这出闹剧,要是她不陪着演,哪里还会这么难以收场啊?
没想到她的这位妻子倒是个胆大的,她这样回答。
“是啊,我确实,别有用心。”林杳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一字一顿,“你又能怎样?”
“公子,你刚和那老伯说什么了?”景从的话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让老伯给狸猫起个名字,有了名字就有了羁绊,念着这起名的缘分,那狸猫也许就不会再被丢弃了。”
景从记起了那日,自家的少夫人从门外把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狸猫抱了回家,笑了笑:“是啊。”
淡淡的晨光泛着微微的白色,铺在水波上,显现出如玉石般的光泽。
“上任真累!”将全部行李搬到小舟上,景从已然生无可恋了。
百里昀也靠在船上,目无神色,他不是头一回坐船了,两年前上任那一回坐船,他才发现自己一坐船就晕眩,胃里翻滚,难受得紧。
偶有白鹭掠过水面,两岸是层叠的青山,云遮雾绕,看不明朗。
老艄公欸乃一声,山水皆绿。
林杳立在船头,与艄公闲聊。
“阿公是当为本地的吗?”
“非也。”老艄公握着长桨,乐呵呵地回答,“是我家小女嫁到了当为,我本在邻县,今早来给她送些家中鸡下的蛋,这娘家的吃食总归与夫家不同。”
末了,又问,“姑娘这是打算去往何方啊?”
“北方。”
“姑娘瞧着不像北方人。”老艄公略感惊讶,“这面相与气质,看着倒像我们浔州的姑娘。”
林杳笑了:“阿公看得不错,我祖籍黎州,自小在黎州长大。”
老艄公尾音拖长“哦”了一声:“想来一同与你上船的那位小郎君是北方人士,姑娘是嫁去了北方啊。”
林杳点头不语。
其实不然,百里昀祖籍徽州,虽说一直在元安长大,但说到底还是南方人士。
百里昀坐在狭窄的小舟内,对面是景从和一堆行李,水波摇晃,晃得他又有些许不舒服。
他将头埋在膝间,缓了缓,侧目便瞧见了与艄公谈笑的林杳。
少女立于船首,今日她着了浅蓝上衣白色下裳,腰间饰以绶带,绯红发带绾发,风一吹,衣袂裙裾与发带飞扬。
真是一如既往,生龙活虎,左右逢源。
第3章
“百里大人,请移步刑部,元安府移交了命案等待大人处理。”
马车檐角悬着的风铃晃荡,马蹄声有节奏地叩击着元安大街青石板路。
车帘被微风轻轻撩起一角,隐约能窥见京都的繁华。
林杳好奇地探出头,后背却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拉力把她扯了回来。
林杳刚想回头骂人就听到车帘外一匹马飞驰而过的声音,余光瞥见一黑衣男子驾马而去。
“骂呀。”百里昀视线落在她心有余悸的脸上,嘴角闪过一抹不屑的笑,“阔别元安才两年,你可别刚来元安脑袋就被马撞掉了。”
林杳刚生出的感激之情立马荡然无存,冷冷淡淡地哼了一声。
百里昀也哼了一声,睨了她一眼:“你倒是好兴致。”
林杳被他说得莫名其妙的,听得直皱眉:“不是?有兴致也碍着你啦?你管这么宽,你……”
百里昀一记飞眼就刀了过去。
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林杳先败下阵来,想到百里昀以后对自己还有用,只能忍气吞声收起脸上质问的神情,大度地摆摆手:“你要问我什么你就说吧,一路上明里暗里点了我好几次,说我兴致高,你快问吧,再不问我都要被你点成骷髅了。”
百里昀扯了扯嘴角,什么奇了八怪的比喻。
“我管你有没有兴致。”
死鸭子嘴硬。
“你想问什么就问嘛!别藏着掖——”
突然,景从猛地一拉缰绳,马匹嘶鸣,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紧急停住。
林杳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被百里昀猛的一推,又撞到了背后的马车车壁,痛得她直龇牙,正想抱怨几句,猛然想起什么,又胡乱摸了摸腰间,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玉佩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