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关系户奋斗记(32)
她不愿意喊。
即便此生无望,夫君这个词,依旧是她心底深处柔软。她只想称呼她真正想嫁的、相爱的、认可的人为夫君。
她不爱萧葳,嫁给他也不是自己的意愿。就算她与他生过孩子,他也不是她的夫君。
“郎主,早些安寝吧。”她缓缓道。
萧葳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沉潭吹起波澜,又结成一块块寒冰。
他扼住徐椒的手腕,不让她躺下。
徐椒只觉得很是疲倦,不谈连日来的伤痛,就今日在牛车上昏沉恶心,又被崔劭落了脸,现在还得应付萧葳的阴晴不定,情绪起伏之大,身体承受之难,劳身劳神,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眼皮止不住地打架,体力似乎被什么抽空,眼前男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起来。
萧葳还在执着使着劲,可手中骤然一空,砰一声膝上被重重砸到,徐椒的身躯就这样直软软地倒在他的眼前。
“舜英?”
他试探着拍了拍她的脸。
“徐舜英?”他焦急地呼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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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椒模模糊糊地应着,气息却越来越稀薄起来。
她依稀听见两个男人断续的话语,可思绪渐渐沉沦,意识也涣散起来。
崔劭皱着眉头,探了会儿觉得有些烦躁,索性去了锦帕,这才摸到她微弱的脉搏。
他道:“她以前中过毒吗?”
中过毒,难道是——
萧葳脸色一变,“附狸子,她曾中过附狸子的毒。”
崔劭眉上川字更深,他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两枚宝石匣子,里头躺着一颗金丹与银丸。
“捏开她喉咙。”
萧葳探出手,小心翼翼捏着她的下颚。
徐椒喉间呜咽几声,萧葳忍不住道:“她中附狸子都快一年了,何况她肚子里的孩子替她挡过一劫,怎么还会?”
肚子里的孩子?
“哦?凝毒在胎,毒以胎出,这种稀罕的解法,萧兄居然知道。不过如今看来,凝得不好,还有余毒未清,挨到如今才发出来。”
崔劭取了清水给徐椒喂下,咳喘归于平静。
萧葳将她放平,而后看向崔劭,忙道:“敢问先生,可否有解救之法。”
崔劭翻过她的手腕,仔细端详后又掖入被中。
“暂时死不了。至于后面,按我的方子慢慢来吧。”
萧葳这才松下一口气,他站起身朝着崔劭一揖,真情实道:“先生大恩,某铭记在心,将来先生若有所需,某定竭心尽力,只请先生务必救她。”
崔劭挑眉,古怪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暗黄的纸,搦墨下书,而后交给萧葳。
一缕幽烛下,萧葳独自坐在榻头。
他看着徐椒紧闭的双眸,心底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替徐椒将被子掖好,而后站起身,来到磨药的崔劭面前。
“敢问崔先生,附狸子究竟是何物?”
“相传是上古的毒药,具体的我亦不知。”
***
徐椒转醒的时候,外头的雪花纷乱,结在窗檐上,开出一朵朵寒梅。
她起了起身,只觉得四周乏力,软倒在榻上。
木门咿呀一声被推开,青袍男子捧着一碗药,跨步进来。
他修长的指捏着白玉般的瓷碗,碗中盛着琥珀色的水光。
“醒了?”崔劭淡淡道。
徐椒绵软地靠在榻上,她接过碗虚弱道了声谢。
汤药是极苦的,整个舌头仿佛被蜂蛰蚁咬,艰难地吞咽着。
崔劭从袖中扔来一个包裹,深绿色的荷叶一层一层,徐椒不明所以地打开,只见几颗橙黄明亮的松子糖躺在其中。
徐椒忙拾过塞在嘴间。
“要扔掉的陈年的旧糖,看来给你正好。”
徐椒剜了他一眼,这个人的嘴贱比萧葳更甚。
崔劭在她身侧的胡床坐下,徐椒朝他身后看去,却没有见到那抹身影,她方向问,就听崔劭解释道:“他去煎药了。”
煎药?徐椒暗自思忖着。
崔劭又道:“你中毒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吗?”
徐椒回过神,咬了咬下唇道:“是附狸子吗。”
崔劭颔首,又道:“你很幸运,你当初中毒的时,有人替你挡了一劫。”
有人替她挡过一劫,那是谁?
难道是?她想起半梦半醒间的那段话。
徐椒颤抖着想要拽锦被角,可身子颤得厉害,那锦缎凉滑,如蛇一般溜出她的掌心。
“我的孩子······吗?”
记忆力那团身影不断涌现在眼前,小小的身躯,柔软的肌肤,和她几乎一样的眉目,以及那毫无生气的脸庞。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凝毒在胎,毒以胎出。你的孩子替你当了一劫,但是——”
徐椒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些什么。凝毒在胎,毒以胎出,这短短八个字如同巨石一般压在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