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在邻家(13)
他一看就泪如涌泉。
他抽抽泣泣地说:「桃儿,我对不起你。我听说你生了一天一夜,我都没有陪着你。」
我说:「哪有什么对不起,儿是你的,也是我的。我替你生,也替我自己生。」
他伸手要来抱我,我抬手将他挡着,我嫌弃地说:「去,把你自己弄干净,小心臭醒你儿。」
他一愣,低头将自己闻了闻。
他把自己弄干净,又变回从前的俏郎君。他躺在元方身边,摸摸儿的小手,摸摸儿的小脸,摸得眼神发软。
他拉住我手说:「桃儿,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不叫你们委屈…」
他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脸还靠着元方的脸,手还拉着我的手。
夫妻两个到扬州,第一年,一家两口变三口。第二年,一家三口变四口。
生元方像拼命,生季方像下蛋。
他原想陪着我生产,弥补元方出生时候的遗憾。
预产的日子里,他搁下公务,推掉应酬,每日围着我转。我该坐坐,该站站,哄元方睡觉吃饭,一点动静没有,如此好多天。
那日他正在替肚里的崽儿起名,若是男孩儿,就叫顾扬,小名季方。若是女儿,就叫顾锦,小名念念。
我们正猜着是肚里是季方还是念念,京城里就来了人。
来人是个王爷,叫人请他去商议事情,他皱着眉头不情愿:「有什么好商议,劳民伤财,还要我费神。」
第二拨又来请,他还不想去,卷着书坐在我旁边,守着我给元方喂饭。
他逗元方说:「给爹吃一口。」
元方点点头,给他吃一口。
他又说:「再给爹吃一口。」
元方又给他吃一口。
他还说:「爹还想吃一口。」
元方瘪起嘴,哭出了声,指着他鼻子跟我告状:「爹不要脸!」
他弄哭了儿,我瞪他一眼,他哈哈大笑,这时第三拨又来请。
我说:「公务要紧。」
他才愤愤起身更衣,走时把元方提到怀里亲两口,又低头对我肚子说:「你们要乖,爹爹去去就来。」他又对我说,「我去敷衍两句。」
元方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他一走,我肚子就起了动静。
夜里他回家,元方拖着他到屋里面,指着床上睡着的一团,奶声奶气说:「爹,弟弟。」
他傻了眼,怔了半晌,握紧了拳,咬牙切齿骂出声:「都怪那狗皇帝,要下什么江南!你要来就要,要去就去,有什么好提前商议!」
元方也握紧拳:「哼,狗皇帝!」
哦哟我的天。我夫气得要造反。
第9章
皇帝要下江南,我夫忙翻了天。他要修桥铺路,移山造水,种花建园。
他话也少,脸也黑,整个人都累。有时一人喝着酒,问我说:「桃儿,我常常想,做官是为什么?」
这问题高深,我哪里知晓。
我慢慢抽着针,对我夫道:「娘绣花,养活了我。我原先绣花,养活我自己。后来我见着吴大家,她绣艺高,名气大,开间绣坊,养活了很多人。」
我看着我夫说:「我也不懂做官为什么,大抵是凭夫君的本事,做了官,才帮得到更多的人。」
他这才露一丝笑说:「桃儿语浅理深。」他自己喃喃语,「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季方六个月,皇帝来到扬州城。他龙舟铺江,旌旗遮天,惊动了合城的人。
我夫要去伴驾,我带着儿在家。
我抱着季方在院子里走,看着豆黄与元方玩耍,豆黄追着自己的尾巴,元方咯咯笑,季方也在我怀里咯咯笑。
这时有人闯进我家门。
来人姿态高,神情傲,满头珠翠,生得貌美,站在月亮门口对我问:「你就是李碧桃。」
我拍着季方的背,点头说:「是,我就是李碧桃。」
她眯一双凤眼将我打量,她看看地上的元方,又看看我怀里的季方。
她抬着下巴挑起眉,问我:「你哪一点配得上顾邻?」
我笑一笑说:「姑娘好生无礼。我是他儿的娘,我是他结发的妻。花轿过门,明媒正娶,我儿不问配不配,我夫不问配不配,姑娘白日登堂入室,问我哪点配得上他?」
她柳眉倒竖说:「放肆!」
放肆就放肆。
我唤小翠,请这位姑娘出去。
小翠请她出去,她对着我说:「你给本宫等着!」
我沉下了脸,恨透了心,等着就等着。
当年我夫用计叫她寒心,这才脱得了身,离得了京,谁曾想这三年来,她选遍天下好儿郎,偏偏丢不下顾邻。
丢不下又怎样,凭她身份尊贵,凭她中宫嫡女,就可以抢人家夫,拆人家家?这天下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