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番外(76)
后脖颈传来一阵凉意,我缓缓地扭头,一群蒙面大汉举着刀,刀锋紧挨着我的后脖颈。
我哈哈大笑,从顾岑身上滚下来,把手头的那根发簪丢出去,他们如临大敌般瞬间弹开,又重新聚拢,发就那只是一根被折下的桂花枝,用手一捏便折断了,如何能刺穿男人的脑袋。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嗽起来:「皇上,您把臣女当洪水猛兽?您可真是看得起臣女!」
顾岑打了个响指,这些人静静地退下,他坐起来,向我伸出手,我们并排坐在了床榻上。
「朕知道你怪朕没有保护好你的姐姐和侄女。你恨朕。想杀朕也是合情的。」
「臣女没有那么傻,皇上。臣女若做了什么错事,全府上下都要掉脑袋的。」
「朕可以帮你复仇。作为交换,你同朕打个赌,如何?」
我背过身去,眼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恨意,又在骗我。
「规则总是站在您这一边的,臣女同你赌,只会惨败。」
「若是你赢了,可以把你姐姐和侄女的骨灰带出宫去。」
这个赌注实在太诱人了,我还是上钩了:「若输了呢?」
「输了,你同她俩葬在深宫里,生是朕的人,死也是。」
「想赌什么?」我戏谑道,「赌臣女能不能杀了皇上?」
听到「杀」这个字,他就像听到笑话一样,失声低笑。
「哦?原来你真想杀了朕?朕知道你恨朕怨朕,接近朕定有企图。朕的耐心在前朝已耗尽了,你铺陈的前戏太长,朕等不及想欣赏你的复仇,所以施舍你接近朕的机会。既然都有所求,不如敞开来说。你姐姐的死与朕毫无干系,她是被人谋害至死的。后宫伥鬼之说你应有所听闻,其实那不是鬼,是一个人,但朕始终无法擒住她。朕想同你打一个赌:若你帮着朕擒住那只伥鬼,朕便放你们离去。若你擒不住那伥鬼,那便和你姐姐一齐葬在朕的皇陵。」
顾岑看着我,用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我知道他在说谎,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同我打赌:平淡的生活让他蠢蠢欲动,他等不及要找乐子。譬如替姐复仇的妹妹入宫作困兽之斗,与他的情人长公主自相残杀。或者扭转乾坤,让恨他入骨的女人奴颜婢膝,成为后宫众人的一员。
很好,顾岑,保持你骄矜的势头,继续俯视天下的女人吧。我们卑贱又渺小,徒有美貌傍身,在你绝对的权威与武力面前毫无胜算。为了追逐新的猎物,你可以用亡妻与亡女的骨灰作注,你把我们关在后宫里、把我们当牲口与取乐的玩具,女人的命在你眼中贱如草芥。
你想要刺激,更多的刺激,哪怕它有极小极小的可能会危及你的性命,你都不在乎。你只是一个追求刺激的疯子,自大又狂妄。顾岑,你猜,是谁落进了谁的陷阱里呢?
我道:「皇上,既然您已看出来者不善,为何愿意召臣女入宫?还要帮臣女报仇雪恨?」
「朕时常练箭,但叫朕痴迷的不是练箭的野趣,而是剑矢穿透猎物咽喉的一瞬间。」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咽喉,「只要你找到了猎物的弱点,那它就会成为你的俘虏。蛰伏是为胜利,一切的等待都在为最后那一箭做准备。那一刻里,蛰伏的空虚悄然离去,紧绷的神思陡然松弛,期待不断攀向高峰。越高的山峰,越值得去攀登。就在,朕既想找出真凶,又想欣赏你攀登高峰。朕可以给你身份,给你机会,给你权力,助你去寻找那只伥鬼。」
来了,他常用的法子,转移矛盾是其一,化敌为友是其二,捧杀是其三,他全用了一遭。
「多谢皇上抬爱。」我垂眸道,「臣女定尽心竭力,为您排忧解难,早日擒拿幕后真凶。」
顾岑起身面向我,掌心朝上手指虚握,一枚袖箭擦着我发梢飞过,钉在我身后的墙壁上。
残存的几缕光线照在他身上,在墙面留下一道精致的剪影。那枚箭矢正钉在人影的胸口处。余辉中,他的脸上露出孩童一般天真无邪的笑容,俊美的脸庞叫人毛骨悚然:「回礼。」
他将手伸进袖筒里摸索,拆下一个做工精巧的木筒,掷在地上用脚碾踩,大笑着出门。
这笑十分诡谲,在这笑容里,我看到他完美无缺的画像,终于掀开了神秘的小小一角。
我拾起地上的碎片,将它举起来,对着天光看。
第11章 虎口
一百四十六
其实根本用不着找,我与他都对幕后元凶心知肚明,顾岑想看我被他戏耍得团团转的可怜样,我想的却是如何能把他和顾纾一网打尽。为了瞒过他的眼睛,我还是增加了出门的频率,偶遇各个嫔妃,向她们旁敲侧击,询问线索。只是她们一谈及此事便花容失色,纷纷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