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番外(90)
「朕很爱朕的母妃。朕很想念她,她那无与伦比的美丽。」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朕也见过她濒死前的样子,她很美,抱着那个孩子,转身,主动地拥抱火焰……..」
「够了!」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不配提她,闭上你的狗嘴!烂货!」
「朕如此痴迷于你。你是特别的,朕已经见过你花开的时候了,朕爱你。」
我被他说得反胃,紧咬着后槽牙,双眼猩红,紧盯着他高高翘起的唇角。
「皇后。」他死到临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露出了微笑,「其实朕一直知道,你是谁。」
我拉着弦的手抖了一下,他继续道:「朕教你练过箭,你左手的手掌关节,右手的食指中指有薄薄的茧,虽然很少,但朕知道还是你。你再入宫,是替代你死去的女人报仇来了。」
「你看。」他温声道,「朕心里有你,所以记得有关你的一切。朕知道你图谋不轨,但还是让你来了。脱胎换骨的你让朕很喜欢,但也恨之入骨,朕爱而不得,只能流连于花丛之中。朕杀了不少人,只有你朕下不了手,因为你是特别的,朕很爱你。放下弓,朕只当你不懂事。你说朕虚伪,你面对朕时不也是谎话连篇?朕问你那纸团什么颜色,你还对朕说谎。」
「你说什么?」我几近失控,「是你……顾岑!她才二十岁!她那年才二十岁!」
他愣了一下,快速道:「朕被母妃推下枯井时只十二岁,那时甚至没人可怜朕。」
我扯了扯嘴角:「顾岑,我高估你了。你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不知道什么叫爱,什么叫美。花开了,这就是你美化恶行的说法?」
「我活下来,是凭我对你的了解,凭我自个儿的本事,若我稍有不慎,早成了你的刀下亡魂。你何时庇护过我?你永远在折磨我!」
「是你。是你在折磨朕。」他狡辩,「朕的爱被你贬得一文不值,你太让朕寒心了!」
我放下了弓,凑到他跟前:「你说你爱我,那你猜猜,我是江淮南,还是江淮北?」
他迟疑片刻,继而肯定道:「你是淮北。这是你第二次入宫。」
我哈哈大笑,把弓箭丢在地上,娇声嗔道:「猜错了,夫君。」
你说你童年惨淡,说你爱上了我,那都是你作恶的遮羞布罢了!
你只爱你自己,迄今为止,你还不愿意相信,你就是个禽兽。
「朕是一国之君,你杀了朕,天下大乱,江家会遗臭万年。」
「江家会辅佐新帝登基,你心爱的天下,他会掌管得很好。」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道歉?朕道歉,朕是因为境遇惨淡所以才……」
「闭嘴!」我暴跳如雷,「原来皇上还知道怕……可惜已经太迟了!」
他神色一凛,似乎意识到我确实对他动了杀意,说服不起作用,于是张开口想要高声呼喊,被我身侧的小太监一把捂住嘴。顾岑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帽檐下那张与他相似的脸。
我回身抄起板凳,狠狠地砸在他腹部,边砸边道:「是你娘让你这么对妙语的?还是你娘让你把她们的五官割下来的?你娘拿刀指着你逼迫你去杀人的?你娘教你杀完女人还要往她嘴里塞纸团的?你娘教你一定要挑白色塞的?是你娘教你把人变成鬼的?你当我傻?」
「有时我觉得你疯了,但有时我又觉得你没疯。真正的疯子会不分敌我地把刀锋对准所有人,包括自己。而你,你却晓得该杀谁,该什么时候杀,该怎么杀,还知道要保全性命。」
「饶你有惨淡的境遇、痛苦的回忆、美丽的皮囊;或是给我无尽的财富、华美的绸缎、无边的宠溺,都无法掩盖你自身的阴毒。把那些遮羞布扯去的你,不过是个杀人成瘾的怪物。」「别找理由,你就是烂。」顾岑的眼里透着惊恐,口中发出「呜呜」声,我碾着他的肋骨,频频冷笑:「你不是喜欢看人开花吗?今夜便让你看个够!如何?做嫔妃的感觉好不好?」
我看见桌上摆放着糕点,于是顺手端来,让这太监掰开他的嘴,而我抓着糕点往他嘴里塞,酥皮从指缝里掉落,顾岑的嘴被这些甜腻的事物赌得满满当当,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看来他终于明白在后宫做嫔妃的难处了,只是如今已算是太迟。
在死亡面前,他的身体忽然迸发出强大的力量,方才不能动弹的身躯开始复苏,他的手指像五根软软的蠕虫,爬到了我的衣袍上,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扭过头,在榻上疯狂地呕吐起来,对我喃喃道:「母妃,再给晨晨再唱一支摇篮曲,好不好?」
晨晨,我无声狂笑,原来这是你的乳名,你竟把他传给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