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簪(3)
她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令我无法自抑地从她身上谋寻「家人」的影子。
我曾对她推心置腹,我能毫不犹豫地为她去死。
结果到头来,她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就弃了我?
你现在叫我怎么办?想着你已经过得很惨了,也算遭了报应了,然后与你重归于好,把你好生请进家来,继续当伺候你的小丫鬟?
怎么可能呢?
我若是这般轻而易举地原谅你了,我这条命就更轻贱了。仿佛我依旧是爹娘嘴里的「赔钱货」、活该早夭的杂草、被弃如敝屣的贱婢,配不上「宝儿」这个名字。
可,不是这样的,也不能是这样。我半生流离,却不曾行差踏错过半步,只图以真心换真心。
我不该被如此对待。
第4章
我只留了卫宁瑶一晚,天亮后给了她一些银子,让她自己讨活路去。
这几年不太平,陛下屡屡削藩,惹得各地频起叛乱。今天这个侯反了,明天那个王又开始招兵买马了。
我为了打点各路英雄好汉花光了积蓄,着实拿不出太多钱了。但倘若卫宁瑶能省着点花,找个浆洗之类的活,足够她过上大半年。
卫宁瑶抹着眼泪接下银子,形单影只地离去,不时回头望一眼,见我始终没有挽留她的意思,落寞地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街口。
这时,我店里的伙计来了,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好奇地问:「掌柜的,那姑娘是您什么人啊?瞅着不像咱平安镇上的。」
我轻描淡写地说:「是我远房表妹,我与她并不熟络,给点钱打发了。」
其实我有些在意卫宁瑶是怎么找到我的,毕竟我只是在很多年前,无意中与她提了一嘴平安镇。
平安镇是我祖母的老家。幼时,我娘没有奶水,我爹又嫌我是个女儿,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是祖母用一勺勺米糊把我喂大,将我搂在怀里,哼着歌哄我入睡。
祖母是远嫁到北方的。她说,她出生在一个叫「平安镇」的南方小镇子上。平安镇原本很穷,但自打它被划进了武威将军沈成荫的食邑,就行了大运。
武威将军亲自带着百姓们种茶叶、修河渠,令家家户户足食丰衣。祖母年轻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一群采茶女挎着茶篓,踏着歌,在山明水秀间取下染满晨露的新芽。
祖母操劳了一辈子,最终积劳成疾,早早去了,临了仍念叨着这回不去的故乡。
于是,我决定替她回到这里,开起茶肆。如若世上真有魂灵,但望清茗为魂引,故人入我梦。
卫宁瑶的到来像是吹落茶水中的树叶,我将它挑出,这事就可以掀篇了。
可我心里总忽忽悠悠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账算错了好几次,最后泄气地把算盘一扔,喝点小酒早早歇下了。
哪知祸不单行,第二天一大早,我刚出门伸了个懒腰,突然瞥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四面以丝绸装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须臾,马车停在了茶肆门前,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下了马车,待我看清那公子面容,顿时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是定远侯府的长公子,卫元鸿。
四目相对,我已避无可避,不由紧张到额角冒汗。卫元鸿却平静如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我一瞬,轻声道:
「掌柜的,要一壶明前茶,一颗软松糖。」
我硬着头皮将他迎入屋中,张罗伙计赶紧去买软松糖。
卫元鸿靠窗坐定,摇着折扇,眸光始终钉在我的身上,抿唇似笑非笑。待我忙不迭地将茶水端了上来,他忽然问我:
「宝儿姐,你见过宁瑶了吧?」
第5章
我手指一抖,强稳下心神,为他斟茶:「四小姐吗?多年未见了。」
卫元鸿却笑出声来,语气颇为无奈:「你果然还是如此……罢了。」
说着他拿出一锭硕大的银子放在桌边,「拜托了。」
我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银锭,顿感一个脑袋大成了俩。心想,这对卫氏兄妹可真是盯着我一人祸害啊!
我招谁惹谁了?
卫元鸿比我小两岁,可他天生聪慧,性子沉稳,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反倒像是我的长辈。
直到有一天,出了一桩「小事」。
那年,京都暴发了时疫,我为了防患于未然,煮了一大锅能散寒强体的草药汤,让卫宁瑶喝。
她嫌苦,被我追得满府跑,就是不喝,恰巧一脑袋撞上了偶然路过的卫元鸿,吵着让他「评评理」。
哪知卫元鸿为了教导卫宁瑶良药苦口,直接拿过药碗,豪迈地一饮而尽。
卫宁瑶目瞪口呆,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又盛了一碗猛地灌进嘴里,苦得跺脚掉眼泪。
我急忙拿出一颗软松糖塞进她嘴里。这是她最喜欢的糖果,我的袖子里时常备着几颗,一旦她闹小脾气,就拿糖果哄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