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明定的眸子，如暗夜一般幽邃。

但他却出人意料地向江迟点了点头，只这一个细小的动作而已。

江迟瞬间便领会了十年的意思，她吹了吹手上的热茶，暗暗道：是时候该做出自己的决定了。

而站在江迟身旁的霜荌姑娘虽看出了两人之间细微的交流，但她并不明白十年夫子究竟是何授意。

她透过窗子，隐隐瞧着那株早已变成枯枝的老树。这一切的结果，也许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不宜迟，召集衙役，半刻钟后随本官出发！”

就在霜荌姑娘还在忧虑此事可能落空之时，江迟忽然拍案而起，厉声说道。

霜荌直愣愣地站在正堂上，不可思议地看向江迟。面前之人明明是个假小子一般的女娘，怎么说出这话来，倒像是个正气凛然的将军？

她看着江迟那高高竖起却又显得有些散乱的发髻，身上裹着几件发灰的破皮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七品的官员。

也或许，一夜未眠而生的那对黑眼圈便是她最好的象征了罢？

霜荌不经意间又瞥见了离自己并不远的陈十年，他也在看江迟。

霜荌在潇湘阁里委身多年，惯会的便是洞察人心。十年大人看向江大人的神情是不同寻常的，他的眼神中含着对江大人的肯定与认可，但更多的似乎却是钦佩与爱慕。

陈大年和六年已经去收拾东西，召集衙役了。屋中便只剩下二年、十年、江迟还有她了。

二年正坐堂前，一副稳重模样，不紧不慢地吹着手中的热茶。

而霜荌却有些忧虑，照江大人与十年的这般慢性子，何时才能成了这桩好事儿？

还未到半刻钟后，大批的衙役便已经在院中集结完毕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府衙前院因着下了一场小雪，再加上不少的衙役列队，倒显得越发狭窄了。整齐划一的官服，紧握手中的佩刀，好像一场大雪纷飞而过后，大家心中的斗志也更加激昂了。

灰旧的墙壁，暗红的壁沿，这府衙之中沉睡已久的旧物好像都在这一刻苏醒了。

江迟推开正堂的两扇门，终于见到梦中的场景。她将双手负于身后，已然一副将军百战死的气势。她今日并没有身着官服，却已然像是身上披着那件墨绿色的衣袍。

并排站在江迟身后的是霜荌与十年。

十年手中握着的是江迟的佩剑。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即便是做一个藏于她身后的配角，也是值得的。而如今在看，她好像也并不再是从前初见的那个江大人了，而今的她似乎更老练，也更加果断缜密。

站在阶下的陈大年拱手道：“回禀江大人，人马已经召集完毕！”

陈六年也站在一旁跟着拱手行礼。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

江迟接过陈十年从身后递过来的剑，随即说道。江迟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听起来还带着一丝沙哑，可那种震慑人心的感觉，却已然深入人心。

好像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成为了这座府衙的主人。

见江迟迈开步子，大年与六年二人直接退后侧身立于两侧。身后的衙役们见状，这立刻退立两侧，为江迟让出了一条路来。

江迟昂首挺胸，阔步走向了那道朱红色的大门。陈大年与陈六年紧随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清白的大雪之上，跟在她身后的是数十名衙役，却也是数万民心。

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府衙，只留下满地被践踏过的落雪。寒风萧瑟而过，为这苍白的小镇添上了一丝寒气。

终于，陈二年缓缓走出了门外。

他看着面前这被人践踏得发黑的白雪，忍不住埋怨道：“这个不解风情的大年，一点也不懂得怜惜这上天的恩赐！”

守门的老贡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二年大人，为何不一同前去呢？”

陈二年冷哼一声，“你个老匹夫！没了我，谁看着你干活啊？”

老贡头闻言，脸色瞬间便暗了下来，转身拖着手里的扫帚就走远了。

只留下，陈二年一人站在堂前小声呢喃：“此行不过是些小收获，这等立功的机会便让给他们了！”

他转身便沿着正堂西边的长廊走回了自己的耳房。

空中似鱼鳞一般的白云随风渐渐漂移，终于停留在了矿山的上空。而此刻，江迟一行人也终于到达了这荒芜人烟的矿山。

江迟环视着这四面荒芜破败的旧山，怎么也想不出竟然会有人在矿山中炼铜，甚至还能生活在此处！

之前那般大张旗鼓的搜查，难道真的会漏下什么线索？

她看向霜荌姑娘，并点头示意她大胆去做。

今日可不能空手而归了，不然又不知道要被二年哥笑话多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