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151)
“天子至尊者方可用金龙作饰,执掌后宫者才可用凤……”
谢瑾面色沉了下来,肃声提醒道:“阿珩,我若是公然佩戴此物,则是僭越失仪,会遭人非议的!”
说着,他便要去摘下此物。
裴珩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不肯让摘,恣意道:“朝野之间若有任何非议,朕都与你一起受着。哥,只要你我心意相通,管旁的人说什么,就且让他们议论着又何妨?”
“你……”
谢瑾与他对视刹那,顿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一震。
裴珩正是想借这枚耳钉,让谢瑾光明正大地僭越。
不仅如此,他更有意让他们的关系,凌驾于那皇宫森严的体统规矩之上,昭然于天下世间。
可谢瑾怕自己会错了意,还是确认了一遍:“你可知道我若戴了——”
“朕知道。”裴珩笃然望着他,斩钉截铁。
谢瑾又是瞠目骇然。
私下里裴珩玩得如何离经叛道,谢瑾都会舍不得扫他的兴,可唯独这个……
流言蜚语不足畏,可若是裴珩自己要昭告天下,那意义便不同了。
自己注定是他匆匆过客,又怎能因自己私念,让他这个帝王背负一生的污秽骂名?
裴珩握紧了谢瑾的手:“哥,朕已打算彻底废止弄月阁,遣散所有弄臣,往后在宫里头,不会再有人与你一样佩戴耳饰,也不会有人敢以弄臣身份再轻贱你。你想做亲王,做重臣,或是别的什么都行,届时你我也不必再隐瞒,大可——”
谢瑾眉心深拧,呵斥打断了他:“胡闹……!”
这一声“胡闹”让裴珩僵了下,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谢瑾偏过头,倒抽一口冷气:“废止弄月阁,你可自行与谭相还有户部商议决定……可你我二人之事,绝不可于人前提起。”
他还是摘下那龙凤骨钉,放回到裴珩手中。
裴珩懵地盯着掌心的耳钉,双瞳渐渐发冷,忍不住质问:“为何?当日朕羞辱你的鹂鸟钉你戴得,如今朕的一片真心你却戴不得?!”
他咬牙忍着,才没问出更伤人的话。
谢瑾面色铁青,已答不上了。
他什么也没说,拎走挂在树上的大氅,就转身离开了。
第86章 眼泪(精修)
自那夜不欢而散后, 裴珩和谢瑾连着两日都没说上话。
致使今日启程返康,二人疏远,也没有同乘一辆马车。
裴珩独坐在宽敞六驾马车内, 将堆积的折子处理完, 又应接不暇地传大臣前来议事, 却总心不在焉。
过了晌午,姚贵前来奉瓜果。
天气虽转热了,可还十分干燥,正是适合吃瓜果的时节。
裴珩无意瞅见那大颗红润剔透的石榴果粒, 冷不丁问了句:“其他车内可有?”
姚贵心思活络, 笑眯眯地示上:“皇上, 可是要送一份到瑾殿下的车上?”
裴珩目色微寒,当即抓起一把石榴粒, 便往姚贵身上掷了过去, “朕说惦记他了吗?”
姚贵“嗳哟”一声求饶,立马掌掴了下自己的嘴:“皇上恕罪!瞧奴才这榆木脑袋,皇上施仁布泽,既是御驾赏赐, 得一视同仁才是, 奴才这就安排人给每辆车都送一份去——”
裴珩这下没有驳斥,可脸色瞧着反倒更不好了,一派心烦气躁。
姚贵又暗中察言观色, 贱兮兮笑着问:“皇上,瑾殿下的那份, 奴才自个去送,顺便跟灵昭姑娘打探打探?”
裴珩的眉心这才稍舒展开,看起来一脸不屑, 又不冷不淡地应了声“嗯”。
很快,那份沉甸甸的果盘便递到了灵昭手中。
姚贵在车外拉着灵昭,仔细叮嘱了几句,让她帮忙在她主子耳边吹吹风,说说软话。
可灵昭不擅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上了车,什么也没说。
谢瑾看了眼那过于花哨的果盘,又看了她一眼,难得有些坐立不安,按捺不住好奇:“姚贵与你说了什么?”
灵昭方才只嫌姚贵说话絮叨啰嗦,因此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也不记得几句。
于是她坦白说道:“姚公公说得太多,奴婢记不清了。”
谢瑾眼底不忍掠过一丝黯淡。
其实灵昭不转述,谢瑾也能猜到姚贵大抵说了什么。姚贵是个人精,无非是想劝说自己先向裴珩低头,给他一个台阶下,折中求个体面的方式和好。
谢瑾也不是不愿给台阶。
若旁的事,他压根不会跟裴珩计较,更不会舍得浪费时间冷落他。
可这次裴珩的态度显然也是强硬,不肯退步。
灵昭面无表情,但是个实心眼:“奴婢这就去找姚公公,请他再说一遍。”
谢瑾眉心轻拧,将她叫回:“罢了,不必去了。”
……
万清山离建康本就不算远,行车三日便可抵达。行至傍晚,车队就到了安阳镇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