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19)
可鲁瑶此刻没心思理会这些,无视裴珩的冷嘲热讽,只以边军将领的身份谈论正事:“皇上,这封军报的确乃两月前家父亲手所书,十月我们在扶风峡发现了北朔铁骑的踪迹,得知他们意图强占潜县,父亲第一时间发信给朝廷,久不得令,又只好写信给陆九达将军求援,谁知陆将军也病逝……”
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眼眶不觉有些发红:“父亲一人顶着重压,实在无助,若非今年这场雪灾天助大雍,逼得北朔急撤,只怕悬河一带多半已经沦陷!”
听到此处,周遭官员已一片震惊沸腾。
“鲁二小姐不会枉言,若这些都是事实,那也太过荒唐……”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啊!”
鲁家军多年行军,忠心耿耿挑不出错处,这鲁瑶又是先帝钦定的皇后人选。
谢瑾这招确实高明。
见此刻群情激奋,司徒钊脸色铁青,也知此刻不宜再强辩。
可偏有不识趣的枢密院官员还要出来顶嘴:“前线与内朝互为一体,唇亡齿寒,没道理拦着你们的军报,枢密院这么做,能得什么好处?”
鲁瑶被激怒了,明艳的面容难掩杀气:“只因父亲从不参与南北党争,每每利益拉拢,父亲都有意回避。于是你们几年前就开始暗中克扣军饷,到了后来,连军报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送!权奸爪牙,成天躲在富贵乡里算计,又能有什么担当和大义!?”
“好了。”
裴珩低呵,没让她再继续往下说。
他明面上再偏私南党,可如今坐在这把龙椅上,也该由他来为这闹剧收场。
“李固言。”裴珩长叹了口气,疲惫失望。
李固言爬着上前:“皇、皇上……”
“南雍苟延残喘二十五年,实属不易,却险些因你私心渎职而亡国,你说说,该如何是好?”
李固言悄悄打量了眼司徒钊,见他避开了视线,便明白是弃子的下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痛下决心,咬牙含泪道:“臣请辞枢密院院使一职,愿、愿以死——”
裴珩伤感:“李爱卿为朕、为朝廷多年操劳,朕怎么舍得你就这么死了呢?”
李固言看到一丝生机,一脸感激涕零地望向裴珩:“……皇上大恩!”
裴珩幽幽含笑道:“朕想起,虔州府近日进贡了一口成色极佳的龙纹大缸,不如爱卿入缸为人彘,让鲁二把你带回军营,亲自向鲁家军谢罪,如何?”
第11章 赴约
早朝直到傍晚才散。
“二十五年了,大雍朝廷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啊。”于震洲一出长昭殿,忍不住唏嘘道。
谢瑾与他并肩走着:“朝堂积弊已久,厘清还需要时机。不过,于将军能披甲挂帅,重返沙场,必能大振雍军旗鼓,亦是百姓之福。”
于震洲笑了:“怎么仗还没打,你们兄弟俩都上赶着给我戴高帽?”
谢瑾微愣了一下。
就听得于震洲轻狂道:“我既答应了出征,定会拼尽全力,教那群北蛮子不敢再下悬河!不过,殿下也别忘了承诺我的事——”
谢瑾迎风而立,朝他郑重一拜:“也请将军放心,千金一诺,言之必行,行之必果。”
于震洲欣慰,面色却少见地凝重起来,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谢瑾的肩。
这时,一宫女过来往谢瑾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就慌忙跑开了。
谢瑾疑惑打开,见上面是一行字迹端正清秀的簪花小楷:
[经年一别,与君重逢,便是春好时节。宫墙初桃下,盼再叙佳话。]
于震洲凑了过去,眯眼“啧啧”道:“这是鲁二小姐写的吧。不过她心思未免太过直白,以你两的身份,约在御花园私会,会不会明目张胆了些?”
谢瑾了然垂眸,将纸条对折起来,“所以,是诈。”
……
谢瑾告别了于震洲,便到御花园的桃林赴约。
天气湿寒,园中空无一人,枯枝密密麻麻,桃花骨朵也稀疏潦草,唯有枝头覆盖的积雪还称得上是个景致。
谢瑾在亭中等候稍许,眼见天色要暗了,低咳两声说:“皇上要见我,何须使这拙劣的手段试探?”
不多久,裴珩从桃林里走了出来:“皇兄怎知是试探?你和鲁二也许久未见了吧,她在殿上又帮了你大忙,难道就不想叙叙旧情?”
“字如其人,她率真遒劲,不拘于细处;而且她喜梅厌桃,更不会约人在桃林里见面。”
谢瑾视线往下,注视着裴珩说道:“归根结底,是我与她之间坦荡清白,除了有人试探耍诈,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你挺清楚她的脾性,”裴珩听他这番辩证的说辞,脸反而拉了下来,嗤道:“那你既知道是诈,为何还来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