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49)
裴珩反应也很快:“道理是说得通,可眼下百姓正膈应着大雍军队呢,要当街募捐义卖,万一没人买账怎么办?白送,怕是也不行吧?”
谢瑾颔首:“不能白送,也不能贱卖,甚至要高价售卖,才能引得那帮平日热衷复雍北上的乡绅富商争相出手,到时候满城风雨,不愁谢云的诗流传不开。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为皇上筹出一大笔军饷——”
“皇兄,好谋略啊。”
裴珩不禁感慨了句,又与谢瑾的双眸迎面对上。
落日西斜,染了血的夕光刚好从车窗打了进来,晕在谢瑾的面颊,宛如铺上了一层楚楚动人的胭脂,他纤细睫羽落在眼下的侧影,亦被这道温柔的夕色拉长。
两人无言之中,彼此间一阵心领神会。
直到这抹夕色褪下,裴珩恍惚抽离回来,再开口时语气顿时轻快了不少:“不过朕觉得,这当中还有一环,不可疏漏。”
“哦?”谢瑾掀起睫羽:“还请皇上赐教。”
“如你所说,谢云的诗需要人誊抄,还要卖出高价,那必然得是名家之作。都言大雍书法名家有四,乃顾程柳谢,如今顾、程都已不在人世,柳先生隐居行踪不定,那便只剩下这位“谢”先生了——”
这“谢”便是谢瑾,他的楷书和行书在当世皆是出了名的。
裴珩又半开玩笑道:“不过凭着皇兄的好名声,还有这幅好样貌,只需往那一站,哪怕没有那一手好字,也足以让他们一掷千金哄抢了。”
谢瑾听了,不由难为情地低头轻咳了几声:“……皇上谬赞了,那我勉力一试吧。”
裴珩这才发现谢瑾的头上没了饰物,一头乌黑卷发,显得有些朴素。
“你簪子呢?”他话锋一转问。
谢瑾抬手微愣,想了起来,无奈笑了笑:“方才拿去抵你那本诗集的钱了。不给,人不让我走。”
是那本荒诞的艳诗集……
方才一时走得急忘记还了,这会儿还藏在裴珩袖子里。
说到这儿,谢瑾便伸出手向他讨要:“说起来,那是我用自己簪子跟人换的诗集,皇上借我看看,不为过吧?”
裴珩呼吸稍重,此时那只袖子像是有千斤沉,怎么也动弹不了,面上却装得轻松肆意,敷衍说出两个字:“扔了。”
“扔了?”谢瑾觉得有点可惜:“为何要扔,万一,那诗集中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呢?”
“朕看了直犯头疼,不高兴就扔了。”
裴珩又低声一咳,故作大度道:“不过一根簪子而已,大不了,朕再赔你一个别的——”
第27章 赔礼
翌日,就由兵部牵头,在万兴酒楼对面设了间义卖诗帖的铺面。
既是为了夺人眼球,裴珩出宫前还特意让人费心思打扮了谢瑾一番。
谢瑾今日穿的是白鹤银雪罗衫,束着青蓝襻膊,两侧头发用并蒂莲银簪整齐挽起,露出那双温柔如月的高贵眉眼,清风玉树,宛如天上谪仙。
还真如裴珩所料。
谢瑾只需往那一站,什么都还没做,就能引得路人驻足打量,连对面酒楼的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一听说是大殿下为了前线雍军筹集军饷,亲笔题诗以作义卖,便有不少百姓围上来询价:“贵人,你这诗帖如何卖呀?”
谢瑾亲和笑答:“十金一帖。”
有人不住质疑:“十金啊……是不是有些贵了?”
“集市流通的四大名家字帖,起码得这个价再翻个倍,可这毕竟是朝廷义卖嘛。”
“义卖又如何?你情我愿,爱买不买——”
谢瑾没做过生意,见他们争执了几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往下介绍。
裴珩此刻坐在万兴酒楼靠窗的雅座上,他又提着那八十文一壶的美酒,一副出手阔绰的模样,对着街上高声喊道:“十金太少了,能为前线将士出一份力,还得了如此珍贵的墨宝,本公子愿意为瑾殿下出二十金——”
说罢,众目睽睽下,他就从怀中掏出一沉甸甸的钱袋子,隔空朝谢瑾了抛去。
谢瑾一抬手,便稳稳接住了钱袋。他面上浮出一抹笑意,也朝那楼上提高声道:“如此,多谢这位公子捧场了。”
他正腹诽裴珩出手为何如此大方,结果掀开那钱袋的口子一看,哪里是金子,里头全是裴珩方才临街买的几块饴糖。
谢瑾也分毫不恼,再度望向楼中的裴珩,不由笑意更甚。
裴珩见他对自己如此笑,稍稍怔忡,倒是有些心猿意马地偏过了头。
不过他这一招的确奇效,开了个好头,不一会儿,便有人开始掏钱购买诗帖。
渐渐后面的队伍越排越长,谢瑾书写不及,反观光社那边不剩什么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