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对于大部分没什么规划的地下人来说，更习惯于在出生的地方周围过完一生，而不会去跨越各个地区。不过即使走得再远，路上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鼠蚁们挑着走的大概也是边缘一些、安全一些的路线，倒是有许多和他那由自己和朋友帮忙搭建的小房子相似的建筑从身边路过。

鼠蚁们一个劲儿的赶路，他也只能不眠不休地紧跟，最后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坐在地上喘气的功夫，那支“队伍”就不见了踪影。

这下可傻眼了，大雾蒙蒙，本就不认识路，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抬头看看同样朦胧的高处，两颗硕大滚烫的泪珠子刚挂上眼角，一条脚掌长度的黑影从耳边窜过去，又给他把眼泪吓回了原路。

第79章 扎手

紧张地抱紧怀里所剩无几的食物，他脑子还混沌着呢，就听见一声稚嫩的“梭梭，等等，别跑那么快——”，男孩儿的声音虽然带点喘，到底还是显得活泼的，才能让这男人没有被突然的人声吓到。

男孩反倒被吓着了，他追了自己的小宠物几步，就看见一个大个子的黑影逐渐在浓雾中显现出来，一时间定在原地，不敢再前行了。好在身后慢了几步的父亲趁着他停留的这会儿追了过来，正准备斥责孩子在雾里乱跑害他差点找不到他，就同样看见了坐在地上的人。

之后就是双方带点警惕的自我介绍，然后解除误会，在显得危险的浓雾里结伴而行的故事。小宠物可比无法沟通不知疲倦的鼠蚁好交流的多，在它的带领下，他们一路前行，身边渐渐已经有了不少新伙伴。直到看见那座被灯光笼罩的城市，看着城市里拥挤的人群，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这里了”，才友好地互相道别。

男人收拾好被突然高亮度的灯光晃了眼睛一般奇怪的激动心情，下意识地要往城的角落钻去。但在此之前，他回头望向身后，脑中“也许瘴气已经散去了，所以这个城才恢复了供电”的想法被依旧笼罩着的，在灯光下更显得浓郁的雾所震碎。看着视线最远端缓缓又出现了一群身影，他知道自己来不及想太多了，他得尽早占据一个可以留宿的地方，他总感觉，这里的人会越聚越多。

如果它是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城区的话。

——

它确实是。

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踏上了旅途，在路上，有些发生了意外，再也不可能到达；有些则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最终也还是抵达了，却难免在心中权衡利弊；有些则像这人一样幸运，几乎畅通无阻的就到了，并且已经做好了能够应对新生活的准备。

达姬很忙，她一开始选在鸢尾区发展，还是因为遇见宋年他们，让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依赖感。但是在她大干了一场，忙着清理或收下别的老爷的势力，整合这片区域的要紧时候，却意外得知这里成了目前唯一的，电路还在正常运作，人们还在照常生活，瘴气浓度还远远低于其他区域的地方。当她收到这个消息，第一批踏上旅途的人已经抵达，她开始思考该怎么做，就来了第二批，第三批……

有点后悔在鸢尾区发展了，如果一开始选别的地方，虽然会没电，但她就不用这么忙了罢？

却又听到消息，那些战乱的区域，特别是发生斗争的地点上，恐怕无人幸免。

得，忙点也好，也许她现在已经是地下区势力最强的那位领导者了，忙点很正常。

安抚或镇压，疏导分散和安置，眼见着人潮流动间城区在逐渐恢复往常的样子，以为自己终于忙完一切的达姬刚松了口气，又听说被她派人重点保护和关注的安娜女士居所出了问题，还不太好处理，她只能急匆匆的往过赶。正巧，因为局势突变，宋河不方便走太远，也在附近停留着，两人便结伴而行了。

等看见那些在安娜家路口聚集过多，于是阻挡着通道的白生生的躯体们，达姬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了缓情绪。她知道他们，被地下的人们称为游魂的人，智力和身体都出了大问题的人，明明会让她心存怜悯，但真正看着他们依然会感觉害怕的人。

别怪手下说不好处理了，游魂哪里听得懂那些威逼利诱的话语呢，而她统治的队伍，往往又强调着不以暴力手段达成目的，所以，就僵持在了这里。

达姬安抚好自己，再睁开眼睛，尽量只用眼角余光看游魂们，身体往前走了几步，毫不意外地同样被拥挤的游魂阻挡住。他们缩了缩，却因为根本挤不出位置而失败了，他们面上显得无辜，大概在表示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来的游魂太多，才把这条街道占满了。对，占满，达姬仅仅是弯着腰往前凑，打量一眼这条街，就发现它已经无处落脚了，但这些不知为何聚集而来的游魂们却静默得吓人，也或许他们原本就是这样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