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19)
「她好漂亮。」
小乞丐看着神女的背影感叹。
他方才和其他人一起殴打陆进安,神女赶走了他们,只有他没有走,偷偷躲在了巷子的深处。
小乞丐拿起木棍,打在陆进安的头上。
然后拿着神女留下的钱,去了寒窑。
39
「你发现过吗?」
陆进安转头看向我。
「你救的那个小乞丐,和之后再遇到的,不是同一个。」
我默然。
乞丐们大多披头散发。
又是匆匆一面,我的确记不清他的模样。
原来我第一次救下的人,是陆进安,不是裴刃。
陆进安拿出一支小小的簪子,是我刚入戏班时用来挽头发的。
这根簪子,当时没有被裴刃抢走。
「我后来没能去找你,我遇到了贵人,入了皇宫。
「阿绯,之所以现在对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说能救你,不是心血来潮。
「裴刃会背叛你,萧祁白会辜负你,但是我……」他轻轻抚手中的簪子,「我永远不会。
「如果我骗你,你可以用这支簪子杀了我。」
月色如流银。
无数细碎的片段在我脑海中涌现。
他在马车中掀起帘子,红色官服,红色泪痣,让我恍然间以为遇到了救世主。
他在来京的路上叫我为他研墨,落于宣纸,是个「绯」字。
他在我入宫难眠的夜晚来陪我,月光下,一支竹笛幽幽吹响,恰如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伸出手,接过那支簪子。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陆进安,流露出孩子一样的神情。
他将簪子郑重其事地放于我的手心。
「如果我骗你,你可以用这支簪子杀了我。」
我拿起簪子,电光石火之间,狠狠刺向陆进安!
40
簪子没入陆进安的胸口,扬起血花。
然而,只是半寸。
陆进安的身手反应根本不属于一个宦官,仅仅是瞬息的工夫,他便钳住我的手腕,将我甩开。
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他捂住胸口,抬起双眸,像是受了伤的狐狸。
「为什么?」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费力地爬起来,「陆进安,你是……
「羌戎人啊。」
他不该告诉我那段往事的。
在他想要向我证明,他对我的情意来源于何处时。
我脑子里想的却全是——
我为何会将他与裴刃弄混?
裴刃是汉人,但据说祖母有羌戎血统。
因此他鼻梁格外高挺,眉目格外深邃。
这也是陆进安的特征。
如果仅是如此,或许不足以断定什么。
但偏偏陆进安一次次地提出:
「我可以带你走。」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一个宦官,身不由己,就算再能玩弄权术,又能带我去哪里?
唯一的答案是——
去西域,去草原。
去他真正的故乡。
41
黑夜掩住了我的身形。
我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掏出袖中的剪刀,刺向陆进安。
他身手比我好,但到底我先发制人,他受了伤。
剪刀于陆进安眉心前的半寸停下。
他抓牢我的手:
「阿绯,你就这么想……杀我吗?」
月光从云层中滑出。
我看到那双狐狸眼中,缓缓渗出一滴泪。
他捏紧我的手腕,骨头要被捏碎的痛楚让我几近晕厥。
「来人,羌戎奸细是东厂掌印陆进安……」
我脱不了身,唯有大喊。
他一掌打在我的颈侧,我颓然倒地。
陆进安起身,拍手。
几个穿着宦官服饰的小宦官来到他身边。
「主子。」
「带她走。」陆进安垂眼看我。
「主子三思,这毕竟是南朝宫妃,如果直接在宫里失踪,只怕他们立刻就能查到主子的头上……」
「带她回去。」陆进安冷淡道,「火炮都已经到了我们手里,攻下京城只是时间问题。
「我为兄长一统南北的帝业,做了十二年的奴才。如今只是想带个女人回去,有谁敢说什么?」
那些羌戎细作不敢再多言。
就在他们要将我抬起时,远处亮起了火光。
「什么人!」
42
昏沉。
我只能感受到暗夜中,火把由远及近。
羽箭在空中飞过,直奔陆进安的面门。
「主子!」
「先退。」
我听到陆进安离开时的声音:
「阿绯,好好活下去。
「城门被攻破时,我自会来找你。」
……
「阿绯,阿绯!」
有人在摇晃我。
忍着疼痛起身,我看到了萧祁白的脸。
四面八方都是火光,他的面孔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