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5)
是因为我夺了宋宛容的妖妃命格,上苍在惩罚我么?
班主发现我病了,派人去请萧祁白。
他想让萧祁白来看我,他也好借机推荐两个新来的小花旦,叫豫王殿下捧一捧。
哪知通报的人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豫王殿下陪着宋小姐呢,说不见外客。」
班主再迟钝,也知道我失宠了。
他不想花银子请郎中,就把我锁在房间里:
「红袖得的怕是痨病,别去接近她,小心你们也染上。」
我被留下自生自灭。
几番昏沉,最难受的时候,我依稀听到旁边有小狗在叫,用它热热的脑袋拱我。
是黑豆。
「别怕,别怕。」我说,「明天我就好了。」
后背的血肉已经长好,我平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额头上敷着退热的帕子,床头摆着药碗。
门也不再上锁,外面飘来热粥的香味。
班主拎着食盒进来,满脸都是殷勤的笑:
「红袖醒啦?昨晚豫王殿下来看你了……」
我一把推开他,踩着掉落的食盒飞奔出去,班主似乎叫骂着什么,但我顾不上了——
我的小狗不见了。
11
豫王府还是那个模样。
我一路奔进去,无论门房还是丫鬟,见了我全都立刻开门,亲热地招呼:
「红袖姑娘来了。」
就好像几天前议论我痴心妄想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飞奔至书房,里面是萧祁白和裴刃的声音。
裴刃的声音有些急切:
「红袖出身低贱,又性情不驯,只会搅得家宅不宁。殿下就算真想纳妾,也不该是她。」
萧祁白低低一叹:「可你没见她昨天的样子。我不过是冷落了她七八日,她便病成那样。」
门口的书童见我冲上来,试图拦我:「姑娘,殿下跟裴大人说话,你不能……」
我挣开他,撞进门内。
萧祁白原本尚有怜惜,见我这样闯入,当即皱起眉。
我盯着他,喘着粗气:
「黑豆呢?」
他眉头拧得更深:「你的嗓子怎么了?」
病后沙哑的声音,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某个月色晦暗的夜晚,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他好像……听过这个声音。
然而我没有给他回忆的机会。
上前一步,我几乎要呕出血来:
「黑豆呢?!把它还给我!」
12
宋宛容将一截染血的五彩绳放进我手里,那是我系在黑豆脖子上的。
江陵风俗,五彩绳又叫长命缕,女子在节日时编织它送给家人,寓意平安长寿。
我早就没有家人了,就编了五彩绳送给黑豆。
「你啊,要活得长长久久,好好陪着我,明白吗?」
黑豆舔着我的手,汪了一声,大概在说它明白。
此时此刻,宋宛容握着五彩绳,泣不成声:
「我真的是看它可爱,想喂它吃的。
「谁知那鸡骨头太尖了,扎穿了它的肠子,它吐了好多好多血,怎么都救不回来……」
越过宋宛容耸动的肩头,我看到一个小小的土包。
我蹲下身,伸手去挖。
「红袖!!」
十根指甲尽数折断,血流进土里,我一点也没觉得疼。
我终于又见到黑豆了。
它躺在里面,跟抱着我的枕头睡着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它的一只耳朵不见了。
宋宛容凑上来:「红袖姑娘……」
她含着眼泪,搂过我的肩头,像是要安慰我。
实际却是凑近了我的耳朵,轻声道:
「我怎么叫这条贱狗,它都不理我,只知道咬着殿下的袖子让他去看你。
「你说,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狗,是不是该剪掉它的耳朵?」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死死掐住了宋宛容的喉咙。
我抓着她的脖子,一下一下,把她的头往地上撞。
无数的人声在我旁边作响。
有裴刃的:
「姐姐!你疯了吗!这不过是条狗!」
有萧祁白的,他拽着我,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红袖,红袖……」
混沌渐渐变得清明。
我发现我紧紧地抱着黑豆的尸体。
萧祁白则紧紧抱着我。
宋家人要报官。
我一个贱籍的戏子,把他们府里的嫡女伤成这样。
他们要我赔出这条命。
是萧祁白拦住了。
他说:「贵妃的使臣很快就会进城,你们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宛容卷进案子里?」
宋家人不说话了。
萧祁白回头看着我:「至于她,我自会处置。」
我被关进了王府的偏房里。
宋家人盯着,一整日一整夜,不要说饭,就是水也没送进来一碗。
深夜萧祁白进来的时候,我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神情呆滞地抱着黑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