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番外(123)
但他的手……看上去真的伤得很重。
光是看着都疼,到底是哪个没良心的家伙,怎么能让伤成这样的孩子搬东西?
在全场的视线都汇聚到二人身上之前,被拦住去路的谢明薄动了。
他不客气地把箱子往面前递出的手上一放,然后垂下解放了的双手,面不改色。
“劳驾。”
嗓音毫无波澜,苏间罗的胳臂随着重量陡然一沉,表情却多云转晴,朝着他盈盈地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不客气!”
——那就是他的记忆中,两人在学院第一次见面。
苏间罗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床上边吊水边打盹的年轻男人。
他从来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对方的样子,还是无比罕见的脆弱模样。
医生来诊断过,的确是失血过多造成了精神体退化。这说明谢明薄的身体已经透支,媒介使用得太频繁,很难想象他最近到底完成了怎样的工作量。
少将阁下睡得并不安稳,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就那样倚着背后的靠垫,乌黑的额发有些凌乱,仿佛完全不设防,只需将手掌交叠在那细白的脖颈上,就能夺去这条生命。
转眼间快十年过去了,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可他从没想过,在多年后的今天,仍执拗地留在他身边的人,会是那个冷淡又桀骜的谢小少爷。
他又想起那个已经不是秘密的所谓“诅咒”。
谢家三代从军,第一任家主在妻子诞下儿子没多久后,就猝然离世;第二任家主也是如此,甚至比父亲的寿命还要短。
好在他结婚的时间要更早,年纪轻轻就生下了谢明薄,所以撑到了他大约十岁左右的时候,然后便撒手人寰。
两任家主皆是战功赫赫,并未战死沙场,却都没能活过三十岁。且他们的妻子也是如此,第一任女主人死于蚀化病,第二任则难产而死。
这就轻易地让这个家族沾染上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再加上谢家的三代家主都是非常强大的哨兵,于是很快谣言四起。
人们都说,谢家的血脉遭到了诅咒。强大的能力势必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正如浮士德向梅菲斯特出卖灵魂那样,谢家的祖先或许也与恶魔做了某种交易,从此子孙后代都活不长。
在苏间罗看来,这话未免太过诛心。即使他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依旧不敢想象当事人听到会是何种心情。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立场去管这档子闲事。当年是这样,如今更甚。
【莉莉丝,我很快就回家。再等我一小会儿,饿了就自己热点东西吃。】
【莉莉丝:嗯。】
收起终端后,苏间罗盯着老同学沉睡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55章 做客
在军部大楼上班这些天, 苏间罗偶尔能碰到熟悉的面孔。
那些是与他同届的老同学。有些关系普通,瞟他一眼,然后毫不停顿地走过去;有些上学时关系不错, 撞见传闻中作战局局长跟前的红人,见他竟与记忆中的朋友有几分相像,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全都变得十分复杂。
但无论内心再怎么波涛汹涌,终究没有人上前同他搭话,去验证心中的猜疑。
与其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曾经所熟识的, 那个如同天使一般漂亮的少年, 还不如相信他已经死了。
他的模样实在太陌生, 陌生到甚至让人不愿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过去美化许多东西,尤其是原本就如天上月一般澄澈明净的人。
岁月如大浪淘沙,为那殒命于极北之地的少年洗去了死亡的阴影, 继而笼罩上了更加朦胧的色彩。
“苏间罗”的存在, 于大多数人而言, 宛如一抹绚烂的流光焰火, 倏然划过夜空便消失不见, 只剩下悲伤而静谧的云雾,在无人处将月色悄悄隐去。
而苏间罗本人, 他大约能洞悉人们内心真正的想法, 却从未表态, 只是默默地从所有人身边路过,无悲无喜。
雪鸮对此颇有微词:“你以前对那些家伙都那么好,有什么用?人走茶凉,真心换不来真心,真是亏本到家……”
它抱怨着下午的际遇时, 苏间罗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他神色疲惫地从工作间出来,摇了摇头,合金大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严丝合缝。
“我付出真心,又不是为了得到真心。只是那样当然更好。”
猫头鹰冷哼一声,懒得再和他辩论。毕竟,它虽然和主人的性格相去甚远,但在某些方面,他们也有着不谋而合的地方——比如,一样地死犟。
所以有些问题既然得不出答案,不如各退一步。它也不想和主人吵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是一体同心,能做到真正毫无条件地互相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