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10)
最终,谢檀弈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对她说:“你去罢。”
戏楼喧闹,陆昭却没心思听那台上面涂浓厚油彩的旦角咿咿呀呀地唱曲,他单手支撑下巴,百无聊赖地将额前碎发往上吹。
少年人是好动的,又是武将世家出身,要他在一个位置上坐整整一个时辰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的的确确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只因妙仪跟他约好要在这里碰面。
按照陆家家规,他万万不能踏足戏楼这种地方,染上好逸恶劳的习性。这次找机会溜出来也是跟阿娘扯的谎,也不知回府后该用什么花言巧语去圆。
吊诡的是妙仪竟然迟迟未到。
莫不是在路上出了意外?还是说有意戏耍他?可既然约好,他如今贸然离开,万一妙仪来了找不到他如何是好?岂不是硬生生错过?
是以,陆昭还是决定继续等下去,即便他已经等得快要冒火。他已经开始无聊到用桌上的卤胡豆陈兵列阵玩儿了。
突然,惊堂木用力一拍,震得陆昭桌上的胡豆兵东倒西歪。他怒而抬头,却见一戴着昆仑奴面具的小娘子掀开幕帘莲步款款上台。
那小娘子捻着兰花手指唱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其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这歌声像是越过四海的鲛人吟唱,陆昭从未听过除她以外的人有这样清澈的声音。
在人群的喝彩声中,那台上戴着昆仑奴面具的小娘子竟然转头看向他,面具后两只灵动的眼睛似蝴蝶振翅,与他诉说衷肠。
他急得站起来看,可前面的人也一并起身,后面的人不满前面的人站着,也站起来抗议。汹涌的人群推搡着他往前走。到底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很快被摩肩接踵的人推到第一排,正正站在台下。场面几乎完全失控。
台上的小娘子却一点也不恼,像是觉得好玩似的咯咯笑着,如银铃一般。台下的人听得入迷,纷纷举起手想要去抚摸她。
她继续唱道:“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等她唱罢,陆昭便感觉手被另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他立刻握紧,轻轻一跺脚跳上戏台。然后他便很听话地任由那小娘子牵着到幕帘后去。
空间霎时变窄,他们在这狭窄的地界交换呼吸。
“妙仪?”陆昭轻声唤道。
可那戴着昆仑奴面具的小娘子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瞧他。
内心焦躁,再也等不及。他一定要知道这面具下的人究竟是不是她。他在袖子上擦了擦手心,等绸缎布料将上面的汗吸干净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鬼脸,小娘子两根食指扒拉下眼睑,两根小手指勾着嘴唇朝他吐舌头。
陆昭噗嗤一声就笑了,“妙仪,我就知道是你。”
“昭哥哥,妙仪来迟啦,可不要生我的气。”
“生气?我甚至不知道生气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两人相视而笑。
可忽然,谢静姝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皱着眉头往陆昭身后看。
“妙仪,你看到谁了?”陆昭也跟随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谢静姝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大概是我眼花。”
方才她确实在恍惚间看见一片洁白的衣角消失在昏暗中。天底下能把白衣穿得这样出尘的人除了皇兄她找不出第二个。可她走近些去看,也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大概是老天在冥冥中催促她赶紧回宫罢。
第5章 至亲至疏是兄妹
妙仪公主十一岁那年盛夏完成第一件政绩后,皇兄说要禁足她一个月,原因无它,就算她是公主,犯错也理应受到惩罚。即使她这个错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故意犯的。
而在人淡如菊,清风朗月,正直端方等一系列褒义词的叠加下,作为太子,非但不能包庇胞妹,还要以身作则,监督妹妹服刑。
是以,妙仪公主的禁足点不再是她自己的绮萝殿,而是太子的东宫。
“皇兄,父皇真让你给我当狱卒啊?”
听到“一个月”这三个字,谢静姝差点惊掉下巴,她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抱着谢檀弈的胳膊问。她故意夹着嗓子,挤出像蜜一样粘稠的声音,祈求皇兄能心软。
但谢檀弈只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沉重地点点头。
“那、那能不能跟父皇求个情,少关我一阵?”
“这已经是求完情后了。父皇本来想把你禁足在绮萝殿三个月的,绮萝殿可没东宫大。”
“绮萝殿也没皇兄陪我玩。”谢静姝丢开谢檀弈的胳膊,自己一个人坐着生闷气。
“不行,我要亲自去找父皇。”
思来想去,谢静姝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提起裙子便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