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129)
少女笑意更盛,满意地拍拍手,“等你们都睡过去了,我就拉着陆怀彰跑到天涯海角,让你们连影子都抓不着。”
“公主,您跑不了多远,陛下总会追上你。而且您如果要拉着陆小将军一起逃,会害了他,更会要了在场所有人的性命!”襄芸满脸愁思,连咬字也格外沉重。
马头琴的曲调正拉到激昂婉转之处,她缓缓跪地行礼,“求您,饶恕奴婢,也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
少女的笑僵在脸上,渐渐淡去,变得冷若寒冰。
篝火仍在噼啪作响,琴声却停止了,拉琴的少年错愕地望向她,神色复杂。
跳舞的青年壮汉停下舞步,他们惊讶地发现贵妃冷着脸不笑时眉眼神韵竟和皇帝一模一样,能压得人喘不过气。见头领跪地,知晓大事不妙,也纷纷跪下行礼,紧张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娘娘息怒。”
谢静姝一一扫过他们,对上陆昭担忧的目光。没有回应,别开脸。
虽然她是被跪的那个,但这无异于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坐立难安。谢檀弈知晓她会不忍。
都是些可怜的人。幕后凶手却还在逍遥法外。
“襄芸,你还是那么古板,一点都不有趣。”谢静姝变脸飞快,笑眼盈盈道:“我逗你玩儿的。羊肉里没有软骨散。”
她将她扶起,“放一万个心,我就在这里等着谢檀弈,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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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乳酪色的圆月越发明亮。
谢静姝和陆昭挨着坐在毡帐前抬头数星星,一颗两颗。
无风无云,太安静了,陆昭拉起一首曲子。舒缓悠长的调子,并不轻快,衬得草原之夜越发萧索,像是在诉说着无限遗憾。
“第一次见我露出那种表情,你方才是不是很惊讶?”谢静姝忽然问。
少年的琴声没有停止,淡淡道:“有点。”
果然。她之前在陆昭面前伪装得很好,是个天真、开朗、明媚,但有些娇蛮任性的小公主。只不过在陆昭眼里,她的蛮横是可爱的。
那跟皇兄一样的阴狠呢?
她又问:“你会讨厌方才的我吗?”
琴声戛然而止,沉默半晌,陆昭哑声开口,“我只遗憾没能在此之前多了解你一点。”
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她也从来没给过他机会了解。每当他多了解她一点,他们的距离便被拉长一点。他跟妙仪不是同类人,可他偏偏喜欢她。
“我倒希望你因此讨厌我。”谢静姝喃喃自语,一根一根扯出地里的青草,周围一圈刚萌发的嫩草都被她拔秃了。
少年又拉起马头琴,悲伤的调子,听着教人难过。
“陆怀彰,我困了。”谢静姝打断他的琴声,“你也早点休息。”
“嗯。”少年嘴上答应着,却没回去睡觉,站在她休息的毡帐外守了一夜。
谢檀弈动作向来迅速,翌日,掐准了点,在谢静姝刚睡醒的时候,派来的人正好到。
“奴婢来迎接大周皇后参加突厥宴会,以庆祝两国友好。请您随我上马车。”
谢静姝回头看了眼陆昭。
“妙仪,你走吧。”陆昭说,“但是千万不要忘了我,他日若你为太后,记得迎我凯旋。”
谢静姝点点头,“保重,我会说服突厥可汗,让他给你换个好点的地方住。”
马车正要前行,思来想去还是叫停,“等等。”
下车走到陆昭跟前,“伸手。”
他照做。
“这个还给你。”谢静姝说着,将一块毛茸茸的东西塞到他手心里,推拢四根手指让他握成拳,便即刻转身离去。
车轮滚滚向前,压出辙痕,马车渐渐跑远了。
陆昭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上安安静静躺着一节白色的豹子尾巴。这是妙仪及笄那年他送给她的礼物,算作定情。
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巨石压着,又闷又痛,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依旧觉得喘不过气。
“妙——仪——”他对着马车背影大声呼喊,可马车已经跑得太远了,车里的人根本听不见。
他追着车辙跑,但人怎么跑得过马呢?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连马车的影子也在视线中消失殆尽。
结束了。年少时萌发的悸动被残忍地谋杀在这个温暖的初春。
浑身剧痛,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终于跑不动,栽倒进绿油油的草地里,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如决堤般喷涌而出,竟失态地嚎啕大哭。
第49章 “旧事已了,跟哥哥回家……
不知该以何种状态跟皇兄对峙, 一路上谢静姝思绪万千,早春草原柔和的清风不能安抚她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