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48)
思绪一滞,后半句话堵在嗓子里,一时半会儿倒不出来。
皇兄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对她永远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可今夜不同。他蹙着眉,神色凝重,黑如深渊的眸中似是压着怒火。
不知皇兄为何发怒,只觉得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气氛显得十分可怕,她盯着地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抬头。
谢檀弈走到她跟前,伸手提起她的裙子。
先前长而拖地的襦裙被缓缓上拉,随即露出一双伤痕斑斑,被冻得通红的玉足。
谢静姝大窘,心虚地想躲,可却没地方躲,只能掩耳盗铃般用一只脚盖住另一只脚。
这些小动作落到谢檀弈眼中便成了一根刺,令原本幽深的眸子越来越暗。
“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他沉声训斥,裙子的布料从手中滑落,重新遮住那双受伤的脚。
谢静姝默默地挨着训,没说话,偶尔悄咪咪抬眼观察皇兄表情,看有没有翻身的余地。这是受训小孩的惯用伎俩。
但皇兄神情凝重,想必是生气到极点。
就因为她弄伤了自己的身体而生气吗?她觉得皇兄有点小题大作了。
她年轻,身体又好,就算更深露重容易染风寒,在床上蒙着被子睡一觉,第二天肯定就能活蹦乱跳了。没穿鞋被石子划伤几个小口子而已,搽点药就好,哪有那么矫情?
只不过是弄伤了自己身体,又没有在外面犯错,给皇兄添麻烦,至于这么生气吗?
胡思乱想之际,一件厚披风已经被皇兄披到她身上。披风浸染了皇兄的气息,淡淡的檀香,很好闻。披风头部是毛茸茸的狐裘,在脖子上严实地围一圈。屋里又烧着地龙,她很快觉得热起来。
身下忽的一轻,谢檀弈系好披风系带后拦腰将她抱起来,然后放到一张靠椅上。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谢静姝绞着衣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抬头看见皇兄跟崔内侍说了些什么,崔内侍很快躬身下去准备。她连忙挣扎着站起来说:“瑛瑛这回不想喝姜汤,真的很难喝!”
但刚站起就又被谢檀弈按下去,“没吩咐放姜,坐好,别乱动。”
宫人们很快端来温水和药箱。
谢檀弈蹲下身,在水盆里拧干丝帕,然后捉住她的一只脚开始细细擦拭。
皇兄的掌心是温热的,拖着她的足跟。丝帕也是温热的,一点点擦拭她的足背,圆润的脚趾,甚至包括每一处趾缝。
等擦到足心时,她觉得痒,下意识蜷缩着脚趾往回收。可脚踝却被捉住,才往回收一点便再也收不动,直到整个脚的灰尘全被擦干净时谢檀弈才松手。然后换另一只脚。
双手搭在扶椅上,谢静姝静静地观察着皇兄。青年神色平和,仔细地替她擦拭着脚上的污渍。方才满得溢出的怒气仿佛在瞬间烟消云散,露出几分怜爱众生的观音相。
皇兄倒是很会变脸。
足心再次传来痒意,谢静姝手指用力扣着扶手。
就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她心口上挠了一下。不自在,但也并非无法忍受。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终于,紧抿的唇松开,她开口道:“皇兄,换个人吧。”
谢檀弈动作一滞,但很快从容地放下擦脚的绸帕,从药箱里取出药膏,指腹在膏体表层打圈,然后搽在细小的伤口红肿处。
“瑛瑛想换谁?是嫌兄长伺候得不够好?”青年的声音清冷疏离,宛若古寺钟鸣,听不出一丝带有邪祟的欲念。
“不是不够好,”谢静姝小心斟酌道:“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皇兄是储君,身份高贵……”
青年温柔一笑,“你哥哥不摆那种虚架子。”
此路不通,谢静姝只好换最主要的理由——“你是我兄长,这不合适。”
“真有意思。”青年面上柔和的笑意逐渐变得冷了。
“小时候尿布都是我在帮忙换,那时候怎么没哭喊着说不合适?旁人一接近就闹,非要我不可。现在脚受伤帮你上药,倒成了兄长的不对。”
谢檀弈抬头,那双古潭般的眸子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白眼狼。”
与此同时,沾着药膏的指腹用力按了按她足上细小的伤口,带着痛意的冰凉触感如电流般在她身体里四处乱窜。
“嘶——”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