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57)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如今陆昭唇色泛白,可怜又深情地望着她,竟教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拍着陆昭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保证,“好了好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以后都最爱驸马行了吧?”
陆昭幽怨地看她,“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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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斜,谢檀弈来后院接皇妹回宫。
谢静姝赖在秋千上有些恋恋不舍,避开皇兄胶在她身上的目光。
陆昭诚恳地看向谢檀弈,“殿下可知必齐之姜?臣对公主之心便是如此。”
有诗《衡门》云: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意思是,想要吃鲜鱼,不一定非得要黄河里的鲂鲤;想要娶妻,也不一定非齐国姜姓女子不可。
鲂鲤肉厚刺少,肉质细滑鲜美。“姜”是春秋齐国贵族的姓氏。《衡门》是要表达不慕名利,安贫乐道之心。
结合宫中流言,陆昭说这句话是想表明,即便妙仪非帝后所生,只是沈美人带进宫的野种,他也照娶不误。
但这句话落到谢檀弈耳朵里,却别有一番意味。
太子和妙仪公主是名义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而齐襄公与文姜的不伦爱情亦被世人诟病千年。
必齐之姜?前辙可鉴,难道你一定要重蹈覆辙,强行霸占妹妹不放吗?
藏在云袖下的手用力拨下一颗檀木佛珠,谢檀弈目光落在谢静姝饱满的后脑勺上,不说话。
让他来猜猜,皇妹方才跟陆昭聊了些什么,如今竟然心虚得连看都不敢看他。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紧张。
谢檀弈微微一笑,“怀彰对妙仪之心日月可鉴,孤这个做兄长的也能安心。”
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
他偏头看向躲在陆昭身后的少女,语气颇有些长辈的严肃,“妙仪,玩够了,就该跟皇兄回家了。”
“好——”
“这就来——”
谢静姝随口应着,声音拖得长长的,好像声音拖得越长,就能在这里逗留得越久。
她转头起身看向陆昭,用几乎只能看清口型的声音说,“我——走——啦——”
“好,下次见。”少年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和爱意,亦带着不舍。
谢静姝刚垂眸看路往外迈出一步,少年就侧头往她额头轻轻一啄,再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去。
她摸着额头往回看,只能看见少年俊秀的侧脸。喉间的圆珠在少女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刚才应该没被皇兄看见吧……
谢静姝有些心虚,低头快步走到皇兄身侧,轻轻扯着皇兄衣袖急切道:“走吧,我想赶紧回宫了。”
陆昭目送兄妹二人背影离去。
若提前不知他们是兄妹,一定会有人误会这是对眷侣。
但情人和亲人总归还是不同,陆昭反复思忖,亲人不能做的事,情人能做。亲人再亲密也不过拥抱而已,情人却能缠绵悱恻,拥吻入骨。
归途的马车缓缓开动,谢静姝趴在窗边,刻意跟谢檀弈拉开一段距离。
夕阳的柔光照亮少女半张脸,饱满面颊上的绒毛也变得透明,活像颗挂在树枝上,新鲜多汁的水蜜桃。
谢檀弈坐在马车内阴影处,看着她。
但也仅仅只是,看着她。
手里搓捻着檀木佛珠,他克制地阖眼冥想。
必齐之姜?
不!是必齐之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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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谢静姝都在思忖那天陆昭对她说得话。
刺客,年轻,跟她差不多高。
难道说刘乙是出来顶罪的?如果不是刘乙,那么齐王就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刺客究竟是谁?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终于,在风散乌云,露出一轮圆月时,她终于想起了那张,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脸。
如果她的想法成立,那么真正在背后运筹帷幄的是……
浑身一阵恶寒,她搓着双臂,不得不叫翠禾将地龙烧得更热些。
翌日,谢静姝长驱直入太子内率府,找到魏三七。
少年看上去身体状况不太好,面颊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像是才遭受重创过不久。
谢静姝站直围着少年转了一圈,他像棵小树似的长得飞快,许久不见,已经比她要稍微冒点头了。
魏三七僵直地站着,看上去有些腼腆。公主靠得太近,他几乎能闻到公主身上特殊的香气。
花香,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檀香。
他不知公主来找他所为何事,也不敢开口询问,但只要公主能来,他就已经很开心。
莫大的幸福如洪水般涌来,他泡在水里,一时不知所措。嘴里也像是灌满了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但只要能站在公主身侧,那日日夜夜的念想便能得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