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83)
但陆霆无情地将皂角泡戳破,“她在皇宫,在谢檀弈的龙床上!”
“父亲!”陆昭猛然抬头,血丝密布的双眼满是祈求,“妙仪是大周公主,是皇帝胞妹,是我的妻子,您的儿媳,望您慎言,不要以龌龊之语污蔑她。”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陆霆拽住陆昭的衣领怒而发问:“他们哪里是亲生兄妹?只不过是披着兄妹皮的奸夫淫|妇!不知廉耻,罔顾人伦!先前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你不是不知道,陆家为此事已沦为满城笑柄,你难道还要装聋作哑?”
陆昭双目更红,干裂的嘴唇嗫嚅道:“别说了,我不信,我不信……”
“谢檀弈根本就看不上你这个妹夫!你的妻子?谢檀弈早便下旨解除婚姻,她不过是个外人,三郎,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多久?就算不反,皇帝也不会轻易放过陆家!”
“我不在乎大周是何人执政,我只在乎有没有尽好守城的职责。”陆昭一字一顿,说得艰难。
他觉得边疆的风沙刮得更凶猛了,空气干燥,喉咙发干发涩,砂石钻入肺腑,连呼吸都痛。
目不转睛地直视父亲双目,涩声质问:“我已失去心爱之人,难道还要将心中长存的信念也一并抛弃吗?那与趋名逐利的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那狗屁信念能当饭吃吗?能换取陆家百年荣耀吗?能保证陆家上下百来口人不被砍头吗?既已择祐王为主,陆家便没有退路。
胸口剧烈起伏,陆霆手抖着指向陆昭,“你……你……”
他蓄势半天,但心中千言万语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出口,最后也只从嘴里呵斥出“逆子”二字。
陆昭看着眼前苍老而愤怒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家族做出的决定令他痛苦,爱人生死不明,大敌压境想将他剔骨抽髓,执政者也要将他致于死地。
进退两难之境,过去十九年建立起的认知高楼轰然坍塌,只剩下一片废墟。
“父亲,三郎宁肯战死。”
说罢,他缓缓后退,骑上战马领着一支亲兵奔赴前线。
他走得义无反顾,若妙仪死了,他战死后可以下去陪她,若妙仪还活着,待他凯旋,妙仪定会为他感到荣耀。
陆韧望向陆霆,焦急道:“父亲,要不要把他捉回来。”
“不用,随他去吧,一头倔驴。”陆霆摆摆手,颓唐的身体疲惫不堪,像是瞬间苍老十岁。
陆韧默然,他明白,三弟已经被家族放弃了。
历史上有许多以少胜多的典故,但实力相差若太过悬殊,惊世的将才也回天乏术。
魏三七领兵前来支援,但他并没有去帮陆昭,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陆昭兵败被突厥人俘虏后,才带兵将突厥的士兵赶出大周边境外。
于他而言,陆昭是敌人,是杀害公主的凶手。公主如果不嫁去陆家就不会死。
凶手永远都不该踏足这片埋葬公主的土地,省得公主看了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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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姝在贵妃宫里浑浑噩噩地待了半个月,虽然被软禁,但却没有隔绝外界消息传入。
叛军已平反,祐王被废,陆家被抄。陆昭被突厥围困,终是投降入突厥为俘虏,生死不明。
暂且不论消息真假,皇兄告诉她这些分明是想让她明白,凡是不顺应帝王之人,皆会被他挨个铲除。
那她呢?
炽热的心如坠寒苦,谢静姝忽然感到一阵凄凉。
皇兄把过去的她杀死了。
是要她做禁|脔吗?简直疯了。你在自毁啊皇兄!
谢静姝心情复杂,从最开始想找皇兄理论,到如今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与她相伴十七年的兄长。事实已然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理论的必要?
她宁愿永远待在贵妃宫中不见他。
可这日,连翘却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她,“陛下说已经处理完所有政务,今夜要诏娘娘侍寝。”
谢静姝如临大敌,腹中一阵痉挛,喉咙疼得发干。瞧着眼前香甜的桃胶炖奶,竟是连一口都吃不下。当即便丢下瓷勺颤声道:“不见,跟他说我病了!”
她早早上床,命人将宫中灯火尽数熄灭。床帘合拢,胳膊压着被子脸靠墙入睡。
快睡着,快睡着,睡着后就没事了,她不停在心里祈祷。可越这样想心就跳得越快,浑身热汗狂飙。
万籁俱寂,宫女们都候在殿外不敢出声,只能听到自己如惊雷般的心跳。
皇兄分明还未来,自己便已惊慌失措,她按着几乎快要跃出的心脏,悲伤地想,你可真没用。跳得这样厉害,会不会死掉?死了也好,至少不用面对目前荒唐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