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89)
“瑛瑛……”
她听到有声音从里面喊。
如梦呓般,低沉的,乞怜的,疯狂的,哀怨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情-欲的。
这绝对不是,发现她入侵而给出的,严辞警告。
“瑛瑛……”
屏风内的人又在喊,沙哑的声线被压抑得极低,像是生怕被人听到。
忽然一道惊雷,将这低声呢喃劈开,支离破碎。
惨白的闪电照进来,狂风在耳畔呼啸,烛火暗下去又迅速亮起,屋内鬼气森森。
手心已渗出冷汗,谢静姝抓了抓衣裙,继续往里走。
禅椅上的青年身着白衣襕衫,他仰着头,以锦帕覆面,青丝坠地,如三千墨云。
襕衫下,常年佩戴的檀木佛珠手串清脆响动。青年呼吸愈发急促,锦帕覆盖住他的口鼻眼,教他沉溺在幻境中。
“瑛瑛……啊……”他一声一声,痛苦地念着。
瞳孔剧震,谢静姝颤抖着抬手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已经不是小孩,纵使以前没见过,也能猜出皇兄在做什么。
不,她见过,只不过当时还懵懂无知。
那夜她偷摸看了鬼故事,晚上睡不着跑去东宫找皇兄。
也是这样鬼气森森的画面。
“哥哥,”她疑惑,“你也在想我么?为什么要压低声音喊我的名字?太小声我会听不见。”
本以为皇兄会从薄纱屏风后过来拍拍她的脑袋问她为什么半夜前来,这样她就可以哭诉那个鬼故事有多吓人,可皇兄没有,只冷漠地说:“出去。”
“什么意思?你念我名字,就是为了让我出去?”她吸了吸鼻子,“有股奇怪的味道……你闻……”
“出去!”青年加重语气打断她,连声音都止不住颤抖。
记忆中皇兄从未用这样重的语气跟她讲过话,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不出去!”
她定要掀飞这扇屏风跟皇兄好好理论。
正要动手时,青年从屏风后走出来。屋内烛光晦暗,看不清神色。
“哥哥!”她不满地喊。
但青年没有理会,反而拎起她的后领,连拖带拽地将她甩了出去,没有任何解释。
她用力捶门大闹,“我讨厌你,最讨厌的就是你!”
喊得累了,转身要走,可门却忽然打开,皇兄拽住她的胳膊,一把拉入怀中。
那股奇怪的味道已经消失不见,她只闻到一股浓郁到几乎呛鼻的檀香。
“对不起。”青年在她耳畔颤声道,像是在担忧或者畏惧着什么,不断收紧怀抱,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未见过皇兄有过慌不择路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皇兄定有秘密瞒着她。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和皇兄之间从来不会有秘密。
沉默半晌,在皇兄的怀抱快要将她绞死之前,她小声地说了句,“没关系。”
这件事翻篇吧,不要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兄妹间也一样。她在心里劝慰自己。等皇兄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定会告诉她。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秘密。
更没想到,皇兄告诉她秘密的方式会如此残忍。
所以千百个日夜,皇兄都这样一边亵渎自己,一边扭曲地念着妹妹乳名吗?
难怪今夜要在屋内熏这么重的檀香。
谢静姝沉默着往后推,想装作自己从未来过。可她逃得太慌张,脚后跟踩到裙摆,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弄出不小动静。
青年动作一滞,锦帕从脸上滑落,如鹰隼般立刻锁定闯入的不速之客。
四目对视,看清来者何人,青年眸中杀意顿消,反而自嘲地笑了笑,化为释然。
谢静姝只觉脸在烧。青年眼尾泛红,眸中似含雾气 ,那雾气下藏匿的,分明是还未消减的情-欲。
指甲用力掐住掌心强行让自己安定心神。
做错事的不是你,无视伦理纲常的也不是你,为什么如今想逃走的却是你?
你不该露怯,应该趁机狠狠地羞辱他才对。
所以,谢静姝扶着屏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扬起下巴向青年讽刺道:“谢檀弈,你在对着妹妹的手帕自渎么?”
“若我说没有,你要过来审查吗?皇妹。”谢檀弈冷冷盯着她,无半分羞愧神情。
才刚减弱的雨又开始肆虐,烛火被风吹熄一根,屋内变得更加昏暗,但闪电的白光时不时劈进来,使她能够完全看清此时坐在面前,执念缠身的堕佛。
她走过去,站在他跟前,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难道真要掀开他的衣袍审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