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摇头摇出了残影,“不了不了。”

“这辈子不想再吃水果了。”

林归伞有点想笑，但这时候笑出来太不厚道，她揉揉脸颊把笑憋回去。

正想安慰极乐几句,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医院的走廊上，不知何时起了雾。

借着明暗错落的灯光，此前悄然蛰伏在边边角角的阴影里，在他们放松警惕时，骤然探出了爪牙。

浓云般浑厚的雾障，只在顷刻间遮蔽了视野。

林归伞回头，明明还听得到不远处的脚步，却已看不清极乐这人。

唯有一道焦急的声音，隔着迷雾传来。

“小心！”

林归伞顺着声源方向快走几步，扑了个空，只有迷雾如水般被搅浑，激荡起翻卷的浪。

“极乐，你在哪儿？”

她拔高声音向四周问，却只听到层层叠叠的回音，宛如迷雾中站了无数个林归伞，异口同声发出同样的疑问。

极乐没有任何回应，仿佛直接消失了。

林归伞眼神凝重，凭借记忆里的景象，小心后退到走廊边沿，靠着墙，瓷砖的凉意渗透衣料直刺皮肤。

她打了个哆嗦，扶着墙朝病房的方向慢慢挪动。

拉斐尔又在搞什么鬼？

她知道异常一定由他，或者说祂引起的。

极乐大概也是被迫与她分离。

林归伞试探着没走几步，眼前无边无际的灰茫茫雾霭逐渐转淡，走廊的轮廓变得依稀可见。

她紧张悬起来的心稍稍安下一些，急不可耐冲出这片迷雾。

在她的前方，有一道人影正缓慢行走。

林归伞停下脚步，眼眸锁定在这人背影上，辨认了一会儿忽然露出古怪神情。

“晓姐，你怎么又出来了？”

前方的晓天仪回头，只看了她一眼便漠不关心转回去，抱着手里的衣服，念叨着，“我要回家。”

林归伞心里毛毛的，但看迷雾已经散了，上前扶住晓天仪的手臂，再次将她送入病房。

这回她全程没有见到极乐的身影。

忧心也没用，只能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她觉得落锁不够，特意找了根绳子蹲下去绑住铁网门，梦游的人应该没这么灵活吧？

怀着不确定的想法，林归伞再次踏上回房的路。

她第三次见到了晓天仪。

抱着厚重的一堆衣服，步履如老人般艰难迟缓，游荡在昏暗走廊里，低低地说：“我要回家。”

林归伞呼吸一窒，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脚步生根般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与晓天仪搭话。

她眼睁睁看着晓天仪消失在视野尽头，消失在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然后，晓天仪从她背后出现了。

医院的走廊是一条直线，负一层可没有哪个地方供她绕圈。

林归伞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又一次搀扶晓天仪回到病房，她低头看了眼，本该绑在铁网上的绳子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这回事。

这次不同，她选择守在房门前，盯着晓天仪不让她出门。

就像有谁戏谑地给她的答卷，打上大大的不及格。

迷雾二度袭来。

视野清晰时，林归伞发现她站在走廊上，前方是晓天仪抱着衣物堆的身影。

玩儿她是吧？

林归伞扯了扯嘴角，低骂一声，“庸医！”

她撸起袖子，此刻只想往拉斐尔那张脸上打一拳，找不着人，于是愤愤地踹了一脚医院墙根。

这次她选择同晓天仪一起走。

二人步调一致，肩并着肩，就当林归伞以为深陷这场循环，有可能走不出去时，眼前的景色发生变化。

出现了一间格外不同的病房。

长条形的玻璃窗不给房间留一丝视野死角，隐约瞧见病床上躺了个修长矫健的人形。

是萧夺的病房。

林归伞狠狠松了口气，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萧夺如此顺眼。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我门口晃悠来晃悠去的，搞夜袭啊？”一道烦躁的嗓音隔着玻璃窗飘来。

林归伞转头，正见萧夺费力仰起脑袋，琥珀色偏金的眼眸在夜色下也显明亮，正紧锁眉心，带着满脸被打扰睡眠的不爽。

“不好意思。”林归伞飞快道歉。

心里却在想，原来她眼中的直线循环，在萧夺眼里就是来回往复地倒腾。

林归伞解释说：“晓姐犯病了，我这就送她回去。”

萧夺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赶紧滚。”

林归伞麻溜地挽着晓天仪的手，觉得今晚过后，以她们培养的默契，参加两人三足的比赛一定所向披靡。

要不出院后真去参赛一场？

林归伞偷偷瞄了眼晓天仪的侧颊，觉得这事可行。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见到一间熟悉的病房。

是萧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