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谋(176)
楚延琛端坐起身子,他看着孙樾,点了点头,道:“孙大人,您请说。”
“楚大人,听闻您与考场上那名侥幸活下来的学子交情不错?”
楚延琛抬眸看了他一眼,这话问得很微妙,若是他没注意,直接开口否认,那便代表他知道那名侥幸活下来的学子是谁,也就更能说明他同人有所交集。
他垂下眼眸,略带疑惑地道:“活下来的学子?不知道孙大人说的那是何人?”
“那名学子,是江南人,姓李,名青云。”孙樾的声音冷淡了些许,眼中的神色透出一抹不虞,他呵呵一笑,道,“下官查到,恩科前,您曾深夜私访这名青云学子。”
楚延琛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真诚,开口道:“不过是恰好路过罢了。”
孙樾呵呵一笑,似乎是在嘲笑楚延琛的回答,他摇摇头,接着道:“可是,在考场上,你还特意在这学子的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据说,您还给打过手势。”
“孙大人,空口无凭,这话,不可胡言。”楚延琛清冷地回了一句。
孙樾叹了一口气,他并未再与楚延琛多做周旋,对于他今日要来做的事,他知道什么叫迟则生变,故而不过是寥寥两句,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笑着道:“楚大人,已经到了这时候了,我也不绕圈子,这封认罪书呢,还请你签字画押。”
楚延琛奇怪地看了一眼孙樾,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举动给了他们这种错觉,觉得这一份认罪书他会如此轻易地签下?
孙樾似乎看懂了楚延琛心头的疑惑,他笑了笑,想了一下,将折子收了起来,温声道:“楚大人,我倒是忘记说了,您有一位故人来了,他想见见您,我呢,便打算做个顺水人情,让你们先见见面,好生聊聊,待会儿您指不准就能痛痛快快地签了这一份认罪书了。”
“您呢,就稍等会儿。”
孙樾说着就站起身,带着人离开。牢房里登时就安静了下来,今夜的刑部大牢异常安静,连看守着的狱卒都不见了,明显是有人安排了一通。
楚延琛缓缓吐出一口气,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心头却是反复斟酌着刚刚的问询,故人?却不知道来人会是哪一家的人?不过,无论是谁,来了,那可就是陷进去了。
今夜应当不会这么简单地过去了,若是......来不及回来,那么就只能看常旭了。
他闭眼小憩并没有多久,就听到一阵沉沉的脚步声。他没有睁开眼,甚至没有变换坐姿。没一会儿,眼前的感觉似乎昏暗了些许,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楚延琛睁开眼,或许是这两日他一直都在低烧,此时眼前模模糊糊的,脑子里也是昏沉得厉害。他伸手摁了下自己的额头,额上的温度有点高,浑身都软绵绵的。
突然,一只脚径直踹向他的腹部,楚延琛此刻身子绵软,反应较之往常要迟钝得多,因此压根没来得及挡住。腹部骤然袭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楚延琛眨了眨眼,眼前的模糊有一瞬间转为乌黑,而后又慢慢恢复清明。
这人......楚延琛微眯起双眼,倒是没想到所谓的故人探望,竟然会是如此‘故人’。
“王公子,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楚延琛看着来人,平静地开口道。
来人正是当初在考院前被驱逐离开的王氏学子。
这一位王公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走了谁的路子,竟然能够入了这戒备森严的刑部大牢,只是不知道王鹤年知不知晓自家有这么一个愚蠢且不省心的不肖子孙,硬生生地将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王家又陷了回去。
王公子蹲下来,脸上带着一抹笑,而后对着楚延琛,讥讽道:“怎的?这地儿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哎哟,高高在上的恩师大人,你看看你现在怎么就这么狼狈了?”
楚延琛叹了一口气,沉声提醒道:“王公子,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未入恩科考场,称不得我这一句恩师。”
这一句话不知道说中了什么,王公子的面上闪过一抹阴翳,眼中的怨毒几乎是满溢而出,他凑近楚延琛,嘲讽道:“恩师?楚大人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我那不过是客气一声,你一介阶下囚,如何担得起我一句恩师?”
他伸手陡然掐住楚延琛的脖颈,手一紧,楚延琛顿时觉得喉间巨痛,一股窒息的感觉传来,等到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时,王公子仿佛是才醒转过来,他忽而松开手,口中满是歉意地道:“哎呀,看我这手重的,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楚大人,你还好吗?”
楚延琛的身子微微前倾,他扶着桌子,轻轻地咳嗽着,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声在牢房里响起,他唇上的色泽随着咳嗽声而不断淡去,骤然而入的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肺腑间炸开的疼痛令他一时间无暇顾及这不对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