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谋(261)
“陛下为何是收拢,而不是彻底清除,便是因为齐家在江南道扎根太久了,要是连根拔起,怕是......要伤筋动骨......”
赵清婉将落在左右商铺的目光收回,而后看向楚延琛,如有所思地道:“若是照你这么说,我们如今不是拿齐家没辙?”
毕竟如今这江南道一带已然是一片乱象,内忧外患之下,又怎么敢动这根深蒂固的齐家?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微冷,他稍稍眯眼,开口道:“齐老太爷,是只老狐狸,刚刚的谈话里,半分信息都探不出。”
赵清婉拧着眉头,盯着不远处不知是何处飞来的小雀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是不知人间疾苦,自是一派欢乐潇洒地来回在檐角一跳一跳着。
她的脑中忽而间闪过一道人影,侧头看向楚延琛,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却还是没出言。
楚延琛转头看向赵清婉,注意到赵清婉认真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态度,他不由笑了起来,道:“皎皎,是有什么事想要问吗?”
赵清婉本是想要开口的话,不知怎么的,在楚延琛问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就不敢开口询问,垂下眼眸,小声地转了话头,道:“怀瑾,我曾听闻,父皇派遣的钦差,入了地方后,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美人投怀送抱,或者是酒宴上会有不少官员送银两送美人?你说,等到这次的事儿平息之后,你是不是也会有这般意外之喜?”
“美人?”楚延琛转头看着赵清婉,他一脸的严肃,眸中满是认真,随后道,“皎皎觉得,这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够在我面前称自己是美人?”
赵清婉闻言,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这话说得挺有道理的。她自个儿也算得上一个美人,可是在楚延琛的面前,倒也确实是无法自信自称。
楚延琛见赵清婉这般模样,他笑着伸手将赵清婉被风吹乱的碎发拂开,仿若安慰地道:“皎皎莫要担心,在为夫心里,皎皎这容颜,并不比为夫差。”
听着这话,赵清婉忍不住斜睨了楚延琛一眼,咬牙道:“是,你最美,所以当初那位吴家子都对着你唱,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楚延琛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大美好的记忆,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而后开口道:“皎皎,这曲儿,你还是别唱出来得好......宫调高了些,徵调也弱了点......”
听到这里,赵清婉终于是怒极了一般,她悄然伸手拧了一把楚延琛腰间软肉,不过轻轻一捏,便迅速放开,而后闷声道:“音律这些东西,可难了,比习武难多了。”
楚延琛笑了下,他伸手拉住赵清婉,温声道:“没事,等此间事了,回去了,你若是有兴趣,我教你。”
丝丝缕缕的阳光洒下来,午间的阳光很温暖,将空气里的些许凉意驱散,落在两人的身上,莫名地增添了一份温柔。
“怀瑾,我曾经爱慕的是文卿哥哥,我想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赵清婉平静地开口道。倒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一份求而不得的情愫已然消散了,偶尔间想起,不过是些许惆怅。
“从我嫁给你的那一天起,我同他便是陌路,我想着好好做你的妻子。至亲至疏夫妻,有些话,你不方便同我说,可以不说,但是我不希望你骗我。”
毕竟他们之间,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儿女情长,她或许是在某些方面天真了些,但不是傻。尤其是这段时日以来,她更是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永远都无法消除的隔阂。这是他们俩之间的身份使然。
楚延琛低着头,他面上的神情一片平静,接了话头道:“我的妻子,只有你。一开始是你,最后也只会是你。这一桩婚事,是天意,却也是我心中属意。”
他知道赵清婉其实一直都很介怀他们的开始,这是一桩算计来的姻缘,她心中忐忑,觉得对不住他,便又觉得他心中并不会有她。
其实不然,最开始是逢场作戏,可是到了后来便是假戏真做。
话一旦说开了,也便也就没什么了。曾经一直梗在两人之间的疏离,在这一刻缓慢地消融。
二人慢慢地走着,轻轻的脚步声在街巷间回响,很轻微,却又莫名地默契。
“我看那一位齐公子很是正直。”赵清婉轻声说道。
楚延琛眉头微微一挑,对于赵清婉此时说出的话,倒是颇显惊诧:“那一位齐公子的父亲是齐老太爷的长子,也是他的原配所出。齐老太爷的原配在他心底的地位非同一般,可惜死得早,就给他留下那么一个儿子,然而他捧在手心里的长子意外早亡,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