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谋(274)
楚延琛看了李景烜一眼,温声说道:“日子不好过,自然是有火气。多晾两天,这气也就散了,倒是人也就听得进去了。”
“两天?”李景烜听到这话,他眉头紧紧一皱,开口道:“这都要起民变了?还要再晾两天?”
楚延琛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随后轻笑一声,道:“不会的,民变不是那么容易起的。如今这有粮,有药,还有大军在外守着,还有谁会不开眼地在这时候,在这个光景,民变?”
不过都是一些平民百姓,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一次的江南道之前的流民/暴/乱,也是因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激得人闹腾了起来。
可是现下的情况与之前是不同的,民变也不是那么容易起来。
“若是两日之后,他们还是这般群情激奋呢?”
楚延琛冷笑一声,眼中的冷意愈发浓郁,道:“群情激奋?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情?天下熙熙为利来,若是如此,便该看看这里边是不是什么不该有的人在了。”
李景烜听到楚延琛的这一句话,他心思一转,很快便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在钓鱼!
他不由地担忧道:“若是如此,事情闹大了,到时候纵然是揪出了幕后黑手,可是闹腾了这么久,与大人您的声名有碍的,只怕会有不少人对大人有所误解。”
楚延琛笑了一笑,道:“无妨,都是为陛下做事,等到平息了一切后,本官便就回京了,他们对本官有什么误解,与本官又有何关呢?”
听到楚延琛这般说,李景烜顿了一下话语,他忽而想起来眼前的这一位看着光风霁月的钦差大臣,背后的身份可不简单,六大世家之后的楚家,本就是令人高不可攀,再加上他那无人可以忽视的驸马身份,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对的,他并不需要顾及什么误解,对他来说,将事情办完了,便能直接回京面圣,百姓的误解又如何,无法面圣的人才需要担心会因此给陛下留下什么不妥的印象,而这一位本就是简在帝心的位高权重的权臣,有何好担心的。
李景烜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大人,小心驶得万年船。下官曾听闻,有不少武者曾依附于齐家。”
虽说这一位大人是在南城府衙里,出行间都有护卫在,可是那些武者,谁也说不准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出了些许纰漏,那可就麻烦了。他的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更糟糕的是,可能得让他一同遭罪。
听得出李景烜话语里的担心,楚延琛叹了一口气,他起身对着李景烜略微一拱手,道:“李大人放心,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本官懂得,况且,本官身边还有殿下在,本官纵然是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也不能让殿下也落入险境。”
“至多再过一日,这些事儿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听闻楚延琛这般说法,李景烜躬身一礼,沉默地退出了房门。楚延琛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按着他盘算的时间,差不多就该只是这一两日,事情应当是要显露出来了。挑唆的人应当也要熬不住了,该查的东西,查的差不多了,更深一步的,估计要等等希州城那边的消息了。
事情确实如楚延琛所预料的那般,第二日的午后,这一日的天色阴沉地吓人,大朵大朵的乌云从天空中飘移过来,最后堆积在一起,一点点地挤压成一大团的墨色面团,沉沉地压在南城的天上。
熬了多日的百姓,眼看着这天要变了,也就陆陆续续地散了去,府衙门口留下的人并没有很多了,唯有些许齐家铺子里的伙计掌柜,依旧些许面黄肌瘦的衣裳破旧的百姓。
忽然间,不知道是谁起先喊了一句,齐老太爷被官府的人打死在府衙里了......这一句话出口后,那些围着的百姓登时开始闹腾起来了,在阴沉沉的天幕下,开始朝着府衙里挤过去。
门口候着的城卫军并不敢下重手,只能小心地边退边推搡,可这般动作下,却是被拥过来的百姓逼到了府衙的门口。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阵骤然的轰鸣声伴随着闪光在天空中响起,那炸雷一般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在滚滚的响雷声中,可以看到府衙外的群众面上神情狰狞而又激动,在偶尔闪过的亮光中,却突兀地发现有那么一两名百姓不同于旁边情绪激动的众人,脸上神情一片冷肃和镇定。
轰隆,轰隆,轰隆隆——
此时,天幕完全黑了下来,分明是午后时分,可是却黑沉得仿佛是入了夜,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响雷声,陡然间,那天仿佛是被捅开了,从那破开的漏洞里倒出了水。
哗啦啦的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低,将门口围着的人通通都淋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