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谋(358)
这个时辰,本该是好生歇息的时候,而谢嘉安却难得失礼地将他请了过来。这般举措,令林敬学觉得突兀而又担忧。
屋子里的烛火随风摇曳,明灭不定,谢嘉安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林敬学,忽明忽暗的烛火,让这一位半晌不吭声的谋士瘦削的脸变得阴沉可怖。
他垂着眼,安静地站着,并不出声询问谢嘉安此时此刻将他找来是有何要紧事。
风从窗子外吹进来,冷冷的,带着一抹湿气,冰凉凉地贴在人的面上。
“林先生。”谢嘉安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林敬学,一字一句地问道,“祖父让你到我身边来,那你便是我的人。”
“公子说的是。”林敬学恭敬地躬身应道。
谢嘉安缓缓叹了一口气,眼中的神情愈加凝重,他视线扫过林敬学,仔细打量着人,似乎想要从林敬学的面容上瞧处某些端倪。
然而他失望了,能够成为谢相爷手下一等一的谋士,林敬学的面不改色自然是练得很到位。
谢嘉安无奈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说不清意味的苦笑,开口道:“林先生,我一直以为祖父将您放在我身边,是为了协助我,但是……”
“我应是想错了,”谢嘉安目光幽幽,他看着林敬学微微抬头,认真地盯着谢嘉安,等着后半截话,“先生,是心在曹营身在汉呐。”
“公子,言重了。”林敬学面上显出一抹浅淡的笑,他的眼中显出一丝的倨傲,小声道,“公子放心,我总归是谢家的人。”
听到林敬学的话语,谢嘉安不由地拧紧了眉头,他紧紧盯着林敬学,压着嗓音问道:“先生,祖父到底要做什么?”
林敬学深深地看了一眼谢嘉安,对于谢嘉安此时的反应感到些许满意,但是对谢嘉安居然这么久了才察觉到又觉得不满。
“公子,相爷希望您能够随性而为,其他的便不要多问了。”林敬学见谢嘉安眼底涌现的不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待时机到了,公子自然便知道了。”
谢嘉安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林敬学的身上,眼神中的寒意越发冷凝,抿了抿唇,他缓步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将一份文书扔了出去。
“我们在江南道的人撤了不少,这是祖父的意思?”
谢嘉安的声音略微冷淡,冷肃的面容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敛去笑容的谢嘉安看起来异常严肃。
林敬学看着端坐在桌前的谢嘉安,那一张冷下来的面容同谢相爷极其肖似,唯一不同的是谢嘉安的面容上更显青涩,眉宇间也更柔和,与相爷的威严冷峻对比起来,更显得温润如玉。
林敬学沉默地低头思索,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谢嘉安在看到林敬学这般模样是,心头涌上一抹不耐烦,他勉强压着脾气,开口道:“先生,我也不是为难你,只是有几点疑惑,想要请教先生。先生只需给我一个指引的方向,便可以。”
林敬学可以感觉到谢嘉安的不虞,这谢家终究是谢嘉安的……他想了想,轻轻点了下头。
谢嘉安心头一惊,正是因为家中的人撤了不少出去,他便是少了不少的耳朵和眼睛,对江南道如今的形势,把控得不是很到位。
只是,在这时候,祖父将人撤走,那么想来应该是……
“是京中出事了?”谢嘉安接着问道。
林敬学依旧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谢嘉安脑中闪过一抹灵光,他低着头,手指动了动,视线落在窗子外,若有所思地道:“若只是一般的事,祖父不会如此兴师动众,而能够让祖父放弃江南道唾手可得的‘果实’,那便是说明是关乎谢家的根本……”
他突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盯着林敬学,说道:“是太子殿下出事了!”
这一句话,不是揣测,而是肯定。
不等林敬学给出答案,谢嘉安的呼吸略微急促,他的眼神炯炯,紧紧看着人,一字一句地道:“太子殿下出事,与祖父有关?所以,陛下要对谢家出手了?”
这短短的两三句话,便就将掩着的事扯了开来,扯开后的猜测令人心惊胆战。
林敬学倒是没想到,不过是得知那么一丁点消息,谢嘉安居然能够猜出这么多事,真不愧是相爷看好的继承人。
林敬学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后隐去先前的生硬,柔声道:“事情并未到这般地步,公子想得太过了。”
他琢磨了一下,走上前来,对着谢嘉安躬身一礼,随后解释道:“公子,太子是谢家的根本,相爷不会如此短视,太子殿下的病情反复,相爷也很是忧心。”
“但是,陛下打算对谢家出手,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林敬学想了一下,又换了下措辞,“不,应该说,陛下要动的不仅仅是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