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谋(416)
严程明的目光罗在楚延琛身上,看着楚延琛那挺直的脊背,心头倒是莫名升起了些许伤感,他轻声道:“哑先生不是一直在替公子调养身子吗?怎的还是没什么用?”
“他日夜操心,吃得少,睡得少,如何调养?若不是我这药用得好,他便是连如今这情况都没有!”突兀的一道不虞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而后便就见着哑医推门而入。
楚延琛顿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时辰,是施针的时候了,难怪哑医会突然到来。
他无奈地站起身来,对着哑医拱手一礼,而后歉意道:“对不住,让哑先生费心了。”
哑医提着药箱,而后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然空了的碗,面上的神色微微一松,只是看到严程明以及武平的时候,那微微缓和的面容便就又冷了下来,开口道:“好了,你们的事都唠嗑完了吗?”
“没唠嗑完,也该走了。我得给公子施针了。”
冷硬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驱逐之意,哑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嫌弃的意味,严程明和武平相对一眼,武平拱手一礼,而后道:“大公子,我就先告辞了。您好生歇息。”
“大公子,其他的事,我自会安排好,还请大公子宽心。”严程明随之跟着一起躬身一礼,识趣地退了出去。
看着这两人退出屋子,楚延琛无奈地摇摇头,他看向一脸不虞的哑医,缓声道:“哑先生,今日我未曾有什么不适。”
哑医沉默片刻,而后上前一步,道:“今日的施针还是要的。若是没什么不适,那今日施针之后,便停两天,药也先按着今日的方子用。”
“好。”楚延琛站起身来,自然地往偏房走去,他伸手解开外袍,低声又问了一句,“哑先生,我母亲她......”
哑医将银针取出,听到楚延琛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才低低地道了一句:“公子,大夫人......只怕也就是这两日了。”
第154章 开始
哑医的话说得很轻,似乎怕惊吓着人。他的眼中透出一抹怜悯,看着仿佛并无丝毫情绪变化的楚延琛,他的心中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而后落了针。
楚延琛一直很安静,只是在落针的时候,略微颤抖的手指,好似泄露了一些什么。
哑医的视线扫过楚延琛,他沉默地落针收针,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便就听得楚延琛轻声开口道:“哑先生,我娘亲她,这段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哑医愣了一下,他将手中的药包放入药箱里,而后垂下眼,避重就轻地道:“公子放心,大夫人一直都有在用药,喝了药,状态也就还好。”
当初他便说过楚大夫人熬下来,定然是不好受的。只是听到楚延琛这般询问的时候,他着实不忍心将实话说出。
屋子里很沉闷,哑医收拾好药箱后,便就拱手一礼,低声告退。
楚延琛看了一眼哑医,他一脸平静地道:“多谢哑先生。”
哑医抬头将目光投向楚延琛,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楚延琛将外裳整理好,他抿了抿发白的唇,漠然起身走至桌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只是在端起水杯的时候,素来沉稳的动作却是少见失礼地打翻了水杯。
杯中的水顺着桌子一点点地落下来,滴滴答答,打湿了一片。
终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翌日,朝会如往常一般召开,楚延琛并不在列,楚府新丧,他为子女,本该丁忧在家,只是宁朝的规矩与前朝不同,纵然是重孝在身,也不必三年丁忧在家,而是一月为期。
而楚延琛的一月孝期早就到了,如今依旧尚未入朝回归,不过是借口身子不适,请休在府养病,也是为了暂避锋芒。
朝钟三响,宁惠帝一脸严肃地入朝落座,他稳稳地坐在上首,目光扫过朝下分列两旁的朝臣们,挥了挥手,示意朝会开始。
自江南道的事安稳下来之后,这宁朝便也就安稳了不少,若非是太子的病情反反复复的,宁惠帝的烦心事便也没有那么多。
朝上的议会便如往常一般开始。大多是鸡皮蒜毛的事,宁惠帝听着一阵,便就略微走神,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便就落在了下首第一位站着的谢相爷身上,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宇之间略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的不虞。
朝中的重臣们似乎也注意到了宁惠帝的眼神,他们心头一跳,却又很快低下头,不言不语。何惠看了一眼队伍中空出来的一个位置,心头微微一叹,一股悲哀的情绪涌了出来,不过是短短数月,他那师弟便已是魂归故里了。他自然知道楚家如今是在收敛锋芒,低调行事,这举动,他也是认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