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自我修养(23)
我的沉默,换来了严知肃的冷笑,可不等他继续逼问我,齐昭就开了口,让他先退出殿内。
齐昭的声音还有些嘶哑,透着一股子虚弱。
「皇上……」严知肃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反而沉声说道:「臣请奏,将容贵妃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进了大牢,就是落在了严知肃的掌心,他要我生,我便生,他要我死,我便死。
「舅舅是要逼朕对自己的发妻用刑吗?」
天子之怒,纵是没有厉声疾呼,只是皱眉反问,也还是让咄咄逼人如严知肃,登时止了声,缓步退出了鸿宁殿。
离开前,严知肃冷冷扫了我一眼,我与他目光相接时,总觉得他像在看一具尸体。
殿外的晚霞已经渐渐淡了下去,殿内的烛火越发明亮了起来。
在我的身后,殿门缓缓合上,我仍然跪在原处,在满殿寂静中,我听见齐昭说:
「朕知道,你无意趁机争权。」
「皇上既知道,又何必召臣妾前来。」
「舅舅今日上了密折,说你私审了火药案的主犯。」
明明刺客都已经死光了,沈如霜的身份也无人知晓,严知肃怎么知道我审的是主犯,除非……除非刺客死前已经招供了,是严知肃对外隐瞒了真相。
甚至于,严知肃也清楚当年皇子党争,诏书真假之事。
若是如此,就也说得通了。
严知肃查出了真相,知道了沈如霜的身份,为了不将当年旧事翻出来,严知肃处死了刺客,对外称此案为悬案,又写了密折,将真相告诉了齐昭。
因为我曾提审沈如霜,与她独处良久,而我与沈如霜情谊甚笃,严知肃便疑心沈如霜已将当年诏书一事告知于我。
与他而言,现在唯一的疑点,就是沈如霜到底和我说了什么了。
所以严知肃特意罗列出那些罪状,想要将我押入大牢,好好审问我,只是齐昭拦下了他。
齐昭要所有人都退下,要亲自审问我,要我说实话。
如今我跪在鸿宁殿中,听稳坐明堂的齐昭问我,知不知道我提审的那人是谁。
我仰头看着面容憔悴,还强撑着帝王气度的齐昭,突然想起沈如霜同我说过的那句,我不该见她。
那天我浑浑噩噩的,不明白她的话,如今我明白了。
只要她的身份被查清,只要我见了她,无论她有没有告诉我那些旧事,都不重要了。
疑心一旦被种下,就会成为颈侧利刃,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
既已生了疑,就不必彼此抓着那层粉饰太平的布了。
在威严的鸿宁殿内,我回答了齐昭的问题。
「知道。」我说:「是沈如霜。」
第18章 .
我的回答,使得齐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沈如霜和你说了什么?」齐昭的身子微微前倾,冷肃问道。
「诏书真假,齐晔谋逆,先皇手书,皇子府失火,她都同臣妾说了。」
「你……」齐昭的胸膛正在快速地起伏着,似是未曾想到我会如此坦然地承认,才使得自己语气微顿。
我若隐瞒,齐昭仍旧会怀疑。
我若坦然,齐昭和我,彼此都痛快些。
「皇上心中想的是什么,沈如霜就告诉了臣妾什么,所以皇上又打算如何?像当初处死沈如霜一样,也杀了臣妾吗?」我凄然一笑,接过齐昭的话,接着说道。
我也曾疑心沈如霜所说并非真话,可事到如今,孰真孰假,已不必再多言说。
我与齐昭的眼中,都像盛了破碎的冰。
自嫁给齐昭以来,我只同他争执过两次,一次是为了他疑心我害了孟丹卿,一次就是现在。
「你觉得,朕会杀了你?」齐昭被我问得一愣,再说话时,他的语气中已经染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我的沉默,也彻底刺痛了齐昭。
齐昭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桌案,慢慢地站了起来,手指也直直地指向了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朕的发妻,朕向来对你处处优容,你竟然疑心朕要杀你?」
「皇上忘了,臣妾是容贵妃。」
我早已,不是齐昭的妻了。
「云儿,你从前从不会这样忤逆朕。」齐昭凝视着我,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愕然的,复杂的神色:「你是在恨朕吗?因为一个沈如霜,你就狠上朕了吗?」
我看着齐昭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腿伤比我严重许多,走起路来甚是吃力,可他还是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跪着,他站着,我平视前方时,正好看见他衣袍上金线绣成的龙纹,灿灿金色,华贵无匹。
齐昭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使得我被迫与他对视,他离得近了,我便愈发觉得他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