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有一个女儿(138)
窗户是道界限分明的分割线。凡它圈住的地方,温度四季不变,保持着恒定的舒适。涌进来的夜风是带着凉的,司融拉着陈之椒,生怕她掉下去。
“司融。”陈之椒却不急,叫住他的名字。
“嗯?”司融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反问细弱,抓着她的手力道更重几分。
他仿佛认定,只要握着她,她就没办法从他手下跑脱了似的。陈之椒觉得他很可爱。
她要是不小心踩空,他握着这么紧,怕是得连带他也栽倒。
陈之椒忽而弯了弯眉眼,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浅。
她伸处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指间是一朵犹带露水娇艳欲滴的花。
“给你。”
隔的那样近,陈之椒清楚地看清了司融脸上顷刻浮现出的温柔表情。他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她手中的花。
浓艳的颜色在没有月亮的晚上像一把小小的火焰,光芒是冷冷的。
不过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司融扭过头,不领情似的对她道:“拿从我园子里长的花送我?没诚意。”
陈之椒愣了愣,说:“你仔细看看呀,我不信你不认得。这是我自己种的花。”
花种不难得,培植也容易。只要有合适的养料,它就能蓬勃地生长。陈之椒不精通莳花弄草,是全然的新手,一时兴起,种也只种出这么一朵。
这花的花期不长,再几天就要凋零了。它长得最漂亮的时候,陈之椒把花折了下来,带来给司融也看看。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比如亮晶晶的石头,鲜艳的花。
“它吃我的喝我的,是我自己养出来的。”她懒懒道,“倒是借了你一点土。小鸢尾,你不会连这也要计较吧?”
陈之椒含着笑问。
她胳膊一撑,干脆利落地翻进了室内,还没等司融开口,又补充道:“我去花园的时候,小心没沾上土,鞋子是干净的。”
司融捧着那枝花,寻出花瓶,往里添水。他的注意力就这么被它夺走了,连她将在外头走过的鞋踩在了他的卧室地板上都不介意,随口道:“沾了土也没事,地脏就脏了,有什么要紧的。”
他那样精心地侍弄一朵花,只期盼它能活得再久一些,一时间也没工夫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了。陈之椒自己寻了小沙发坐下,熟门熟入地陷入柔软的承托之中。
陈之椒看着司融来回往返,捧起一个小瓶子,往花瓶里加入色泽古怪的水液。像童话里的巫师熬制魔药,郑重到竟有几分如临大敌之感。
而她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大脑放空地望着他背对着自己忙碌,脑海放空。
“花很漂亮。”背对着她司融忽然说,依旧没有转头,云淡风轻地照料着花,“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陈之椒有些高兴:“哇哦。”
他好像有点变了。
陈之椒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词语去描述。
“坦诚”。
对,是坦诚。
司融好像变得坦诚了许多。
“'哇哦'什么'哇哦'?你不应该和我说不客气吗?”
陈之椒望着司融红透的耳廓,品出几分羞恼意味,从善如流道:“不客气,小鸢尾。”
司融的头慢慢低下去了。
从陈之椒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露在居家服外的一节雪白的肌肤,颜色朝熟透的番茄的方向一路狂奔。他穿着高领的打底衫,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看得不是十分清楚。
司融有些崩溃地把头埋进掌心之中,缓了又缓,陈之椒难以从这短暂的几秒沉默里判断出他心里到底在尖叫什么,但可想而知不会太平静。
“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你偶尔喊一声我还能装听不到。”司融说。
不能竭泽而渔。
要可持续发展。
陈之椒接收到了他传递的讯号,深以为然,道:“好的,少爷。”
司融:“……”
陈之椒偏了偏头,脸贴着柔软的抱枕偷笑。在她看来,司融其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第一次走进他的卧室时,陈之椒就注意到,司融的房间奢华漂亮,处处透露出精致昂贵的气息。
只是目光转了一圈,她迟了几秒发觉,这无比奢华的房间里,连一把舒服的坐具也没有。
陈之椒很是吃过一番苦头,方知吃苦毫无用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追求最大程度的享乐,也就一眼看出来,司融房间里摆的椅子空有其表,靠着硌肩膀,坐久了屁股痛。
不太愉快的首次会面之前,陈之椒就想过,像司融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生活无忧的大少爷,其实他娇气一点,只一点点,也情有可原。
共事期间,她不会苛求对方以他们的标准要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