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有一个女儿(176)
归根结底,相师不是什么坏人。只要敷衍过这一阵就好了,来者是客,高高兴兴地送走她吧。
陈千秋这么想。
相师抬起手,白袍中荡出一根金线,吊着枚精致的挂坠,小小一枚,看得出很漂亮。相师把吊坠递到陈千秋手里,不给她推拒的机会。
“喏,这个给你——和孩子。”
“收着吧,师妹。”相师微笑起来,仿佛很得意似的,“就当是我给孩子的周岁礼,这可是全世界独一份儿的,不会有第二个人有了。看在我们同门师姐妹关系的份上。”
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似乎是某种玉石。
伸手不打人笑脸,陈千秋道了谢,接过吊坠,决心赶明天就丢进哪个角落里,眼不见为净。饶是陈千秋笃信科学,也被相师一番不怎么好听的话弄得火大。
现在想来,一切仿佛有迹可循。
陈之椒听罢,被其中过量的信息冲击得几乎大脑停摆,她不自觉地猜测:相师带来的“礼物”难道是一块蓝金?
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面对未知,探究是人类的本能。
可陈之椒不能将疑惑宣之于口。就如同她应当对所有超出这个世界的科技守口如瓶一样,蓝金的存在不应当让陈千秋得知。就算陈千秋最终了解了蓝金是何种物质,也不应当通过她。
还有几个小时她就要离开这里,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也没意义了。
陈之椒只好保持沉默。
“我之前不开心,并不是因为妈妈你,而是我自己的问题。”陈之椒坦白地说,“反而,能有机会再和你,和爸爸、姐姐有见面的机会,我很开心。我太久没有直白地表达过我的心情,也许造成了一点儿小误会……”
“总之,我之后,会好好珍藏这段回忆的。”
陈之椒说完这段话,鼓起勇气承认:“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妈妈。”
她没有低头,直视着陈千秋的脸,心里终归会有些畏怯。陈千秋用尽一切办法,才换她来到这个世界,可她却只想着走。
她像是在等待来自妈妈的审判。
“妈妈也会……永远记得你的。”
即使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相见了。
陈千秋眼睫轻颤,平静地接受了。态度之镇定,让陈之椒不自觉地惊了一下。
“你有你的理由。”陈千秋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是我和小杏固执地把你当成孩子对待,但你早就到了可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年纪。就算很不舍得……我还是希望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之椒第一次听到她说这番话。
相师的预言在两个世界都没有出过错:她和家人分别的是在太早了。童年的她没有和妈妈来一段推心置腹的谈话的机会,还是个孩子的她没有办法理解那些过于深奥的语言,对整个世界的理解都很懵懂。
她倏忽偏了偏头,忍下眼角的泪意。
“晚上好像还要下雨呢。”陈千秋似乎没有注意,她抬起头,好像想要望向陈之椒身后那扇门外的渺远的天空。然而视线穿不透一扇实木的门,陈千秋只是道,“早点回去吧,别让家里那孩子久等。”
·
令司融没有想到的是,好不容易有一天闲下来的机会,他居然会觉得不适应。
日复一日的奔波忙碌养成了惯性。养育孩子是不易的,想要躺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就获得大笔进账是天方夜谭。失去司家的光环,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无论是蜗居在十八线小城里当牛马,还是在京市勤勤恳恳为司商工作都是一样的累。
至少后者光鲜,老板给钱大方。
被压榨也有被压榨的好处,他心里不用愧疚。
司融唯一想不通的是司商在陈琰身上展露出的有点吓人的大方——
他居然给了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孙女一份足够坐进董事会参与公司事务的股份。
生日会那天,他只比在场的宾客早一点收到股份变更通知,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陈琰年纪还小,没有基本的民事行为能力,他将作为法定监护人暂时代理这部分股权。
顶着旁人揣测的视线,被天降馅饼正正砸中的司融却冷着脸恶意揣度:不会是司商和司谦都不能生了吧?
否则这实在是说不通。
司融先是在偌大的房子里晃来晃去,看看能做些什么事情打发时间。洗了衣服尤嫌不够,他又亦步亦趋地监督扫地机器人工作……跟了十来分钟就觉得无聊,索性躺倒在客厅沙发。
然后他就看到了兔子。
走廊拐角处那一团毛绒绒的阴影自以为隐蔽,偷偷缩在角落里观察他,司融眯了眯眼睛。
陈琰学会跑步的年纪学会了给自动喂食机补货,兔子的身体又健朗的吓人,宠物医院的年度体检报告甚至让医生啧啧赞叹。养兔子司融几乎没费过心,他同她井水不犯河水,关系自然也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