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有一个女儿(85)
司融手中一空,五指合拢只握到了空气。他勉强提起心神应付看上去半梦半醒的弟弟,问: “你站在那多久了?”
“多久?”司谦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似乎在走神。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皮垂下去,似乎在思考。少顷,他有些懒散地道:“我一直在这儿啊。”
司谦抬脚往楼梯上走,而后便看见司融慢慢站直身体,绷紧的肩背透露出微不可察的攻击性。他若无其事地盯着他,姿态故作放松。
两人在楼梯半程面对面。司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向前。
司谦垂眸看着他过分用力的手。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司融给出一个解释,半垂着眼睛的样子,又好像漠不关心。
司融道:“楼梯坏了。”
听到这儿,司谦也觉得离奇起来,护着手里的半杯水,不可置信地瞅他一眼。
司融咬牙道:“有段扶手裂了,明天叫人维修。你先坐电梯上去。”
“扶手断了也不影响走……”
“你没有常识吗?这说明楼梯年久失修,有安全隐患。”
司谦就这样被他推着原路返回。
他茫然回过头张望了一眼,又被按住脑袋朝前,匆匆一瞥间没看到司融口中断裂的楼梯扶手。
陈之椒背倚着墙壁,听着楼下的动静离自己越来越远,方才缓缓转过身,额头抵着墙面。
他真的是。
完全不会说谎。
她轻轻用脑门撞了下墙。
·
司谦忽然开口:“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到一个词。”
司融按亮了电梯,抬手在他背后轻推一把。司谦进了电梯,转过身。
司融冷漠问道:“什么词?”
司谦:“欲盖弥彰。”
两人对望片刻。
司谦那双困倦的睡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明了许多。司融看着他晃悠了一路的玻璃杯,杯身雕花精致,剔透的球形冰块在杯中慢慢融化,冲淡了酒液的色泽。
“说笑了。”司融站在电梯外,按下了关门键,假惺惺地说,“少喝点,早点睡。”
电梯门闭合,司谦面无表情的脸在他眼前消失。
司融松了一口气。
他匆匆折返,一楼楼梯口已经没有了陈之椒的影子。拾阶而上,他突然瞧见楼梯中段的扶手多了一小块缺口,顺着破损处往下看,台阶上还撒着一小把木头屑。
恰逢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椒:我跑了。 】
【椒:放心,没翻墙,走的大门。 】
司融几乎能够想象到她的语气。他啼笑皆非地捻了点地上的木头碎屑,在眼前端详了一阵。
微笑的弧度扬到一半,倏忽断崖式下落。
【椒:下回别撒这种很难圆的谎,你们家的扶手真的很难掰断。 】
【SR:椒椒。你撒的木头屑哪里来的? 】
两幢别墅间隔三十分钟左右,陈之椒没开车来,独自踩着月光回程。她得意洋洋地在聊天窗口敲下回复,司融的消息先一步抵达。
【SR:它和楼梯扶手是两个颜色……完全不一样的品种。 】
【SR:流泪小猫.jpg】
陈之椒沉默片刻,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那行字。她尴尬的挠了挠脸。
【椒:流泪小猫.jpg】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之椒觉得这个季节的风吹的人有点脸疼。
兜里还有点木头碎屑,陈之椒蹲在路灯下,借着灯光掏出来看了眼。
好像、记忆里。是不太相似。
远远地射过来一道明晃晃的光线,别墅区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手电筒的光即将照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往草丛里钻。
中气十足的声音划破夜空:“是谁在哪里?”
木屑被顿起的邪风吹的乱飞。晚了一步没顺利钻进绿化带的陈之椒直起腰板,等到保安小跑直身前,避无可避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正直忠厚的业主脸。
“是我。”
划破了的外套在月光下有点晃眼,或许是因为反光的漆皮。陈之椒用手指悄摸盖住过于宽大的缝隙,未遂。
保安怀疑的眼神,在和她对视时转化为热情和贴心:“是陈女士啊。大晚上的,您怎么在这呢?需要我帮忙叫摆渡车送您回去吗?”
遮不住索性不遮了。陈之椒淡然地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冲着保安憨厚地笑了一下,“我出来散步呢。不用叫车,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保安呆了一下。看了看天边的月色,又劝了几句。
陈之椒总觉得保安小姐的眼神怪怪的。
是因为她最后说的话有点歧义?
“我在这散步的事情千万别让我姐知道。”
陈之椒是真不想陈之杏知道她出去过。
最近,陈之杏对出现在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奇心,连那匹还在通风晾干的摇摇马都恨不得替蔡卓然先行试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