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番外(4)
「我要去青州赵王府了。」
他变了,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漆黑不见底。
我结结巴巴道:「那,那我怎么办?」
他沉默了下:「你好好地待在绣坊,以后,找个人家嫁了吧。」
我摇了摇头:「可是,我跟你有婚约……」
少年眸光一紧,嘴唇紧抿,身上有几分戾气:「你是不是蠢!事已至此还提什么婚约,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我永远不必再见。」
说罢,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拎了个包袱离开了。
我知道,那包袱里仅有一套换洗的衣服。
他是和牙行的人一起去的青州。
大宁朝皇帝老矣,宦官弄权,导致各路皇室、藩王拥兵自重,割据地方势力。
青州有赵王,并州有楚王,豫南有齐王,梁州有成都王……
势力最大的四王之中,数赵王封地最广,地理位置最优。
成都王封地多山,养兵最多,火药武器充足。
周彦选择入赵王府,定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在他到了青州一个月后,我就后脚追了上去。
棣州,武定人士,三月入的府,倒是有一个改名叫长安的内侍。
他从府里闻讯出来,穿着青衣,身姿挺拔,少年风华。
那双淡漠的眸子,看到我后,倏地升腾起一簇火苗,怒气冲冲。
「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
我抱着包袱,怯生生地看着他:「我求苏掌柜帮忙找了辆马车。」
「阿彦哥哥,我只有你了,你在哪儿,秦俭就在哪儿。」
他是知道我的固执和蠢笨的,从前在周家犯了错,伯母罚我跪地三个时辰,我便一直跪着。
哪怕后来李妈妈拽着让我起来,我也会坚持说还没到时间。
伯母让我不许吃晚饭,李妈妈端来的饭菜放在桌上,第二天还是未动筷的。
为此周伯母总是说:「没想到这小牛犊子还是头小犟牛,比阿彦还要固执。」
周彦偶尔知晓,嗤笑一声:「又傻又蠢。」
我在周家四年,我的犟他很清楚。
所以他沉默了,最终咬牙切齿道:「秦俭,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不要后悔。」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入了赵王府。
赵王府太大了,气派巍峨、飞檐千里、巧夺天工。
我也改了个名字,叫春华。
管事的孙嬷嬷常说:「小春华,把头低下来,不要用眼睛直视人,你能留在赵王府实属不易,若不是你哥哥求了吴公公,吴公公大发慈悲,我是不会要你的。」
我知道,她嫌我笨,不够机灵。
可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脑子的,我知道吴公公没有那么好心。
周彦,哦不,长安把攒了一个月的月例给了吴公公,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低下了头,脸上堆满了笑。
他还承诺日后我们兄妹二人的月例,都会抽出一部分孝敬他。
我进了赵王府,后院一隅,不见天日,也不见长安。
王府规矩森严,气氛紧张,我整日和一帮姐姐们埋头浣衣,半点不得偷闲。
我的头一低再低,因为姜嬷嬷和孙嬷嬷一样严厉,偷懒耍滑、寻衅滋事,会狠狠地被打板子。
她们不在的时候,姐姐们才敢放松片刻,闲聊抱怨几句。
话题五花八门。
王妃身边的婢女秋儿,背主爬上了老王爷的床,王妃让姚妈妈动了私刑,秋儿差点儿死掉了。
世子爷是个情种,与世子妃感情不和,成天地闹,因为世子爷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迷得神魂颠倒。
三公子倒是与夫人伉俪情深,但是三公子也好龙阳之癖,身边服侍的小太监都很俊。
还有四公子,性格孤僻,身有残疾,至今未成亲。
年龄最小的五公子是老王爷幼子,生母云夫人颇受宠爱,五公子生性顽劣,十分调皮。
姐姐们大都相貌普通,也爱做梦——
「我要是有机会见到主子就好了,说不定能被公子爷看上,从此飞上枝头,再也不用洗衣服…….」
「哪个公子爷?」
「哪个公子爷都好,反正比在这儿吃苦受累强,我的手都泡得裂开口了。」
「别做梦了,赶紧洗吧,洗不完饭也吃不上了。」
她们故事里的主子,我从来没见过,赵王府那么大,我连长安也很少见到。
我只能窥探到头顶那有限的蓝天,湛蓝湛蓝的,偶有成群的大雁掠过,也不知会飞去何方。
长安在老王爷院里当差,是个牵马挑车帘的小厮。
后来听闻他又去了三公子院里,给三公子牵马挑车帘。
冬天井水又冰又冷,我的手冻成了粗萝卜,肿得厉害。
顾不上别的,分发的衣服洗不完,连饭也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