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枕南柯(386)
掌心的兵符有些硌手,似乎还带着谢珩的体温,沈苓莫名觉得有些灼烧。
随着谢珩的话落下,她的心口忽然抽痛起来,那早已被她尘封的情感,此时宛若决堤的江河,灌入她的心肺和四肢百骸,堵住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就这么愣愣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半分虚假。
可没有。
没有别有用心,只有她从未见过的真挚和眷恋。
张了张嘴,沈苓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
“你不是…一心想坐上皇位吗?”
谢珩直起身,把神色怔然的沈苓拉起来,将她抱坐在怀里,用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二人已经许久未有这般亲昵的触碰,她有些不不习惯,侧头躲开,想要起身。
谢珩箍着她的腰,将她肩膀掰正,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以前是我狭隘,认为你入宫是为了皇后之位,可后来我才明白,你也有你的野心和追求。”
“可惜过去的我不懂情爱,自以为是,对你做了很多错事。”
“我明白的太晚了,悔之晚矣,只能一点点弥补。”
他摸了摸她的脸,“这次…你信了吗?”
“信我什么都能给你。”
“你可否…原谅我几分。”
最后一句话,轻轻的,像是一阵风,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珩,印象里,他虚伪自负,野心勃勃,绝不可能放下身段,去卑
微祈求原谅。
他眼底的光像是破碎了,如同他衰败的身子,脆弱到令人心悸。
沈苓内心一片纷乱,她沉默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良久,谢珩眸中闪过失落,他叹了口气,“也罢,只要你能得偿所愿,只要你高兴,不原谅也没关系。”
沈苓重新抬眸看他,推开他的胸膛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后,睨着眼前病弱的男人:“只要你帮我坐上皇位,我就原谅。”
谢珩一愣,随即面上浮现笑意。
正要应,喉间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痒意。他以帕捂唇,侧过身避开沈苓,发出几声难以抑制的闷咳。
俄而,他喘息着回过身,将沾了血的帕子不动声色揣回袖口。
沈苓皱眉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因为咳嗽,凤眸中盈了一层水汽,眼尾泛红,脸色愈发苍白。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染了几分殷红的唇瓣上,心口不由得轻颤了下。
“你…咳血了?”
谢珩摇了摇头,故作轻松:“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沈苓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阵火气,她俯身握住谢珩的手腕,伸手入袖口,摸索片刻后,将柔软的帕子抽了出来。
谢珩有些僵硬。
方才她找帕子时,那温热的指尖,不可避免的一下又一下划过他的小臂。
她在关心他。
这个突然的念头,让谢珩心情愉悦起来。
他心思转了几道,又轻咳几声,捂住胸口,虚弱的看着正在皱眉看帕子的沈苓:“咳血而已,不要紧的。”
沈苓:“……”
好假。
她有些无语,但谢珩咳血确实是真。思索几息后,她道:“心口疼?”
谢珩点头。
沈苓抬手按在他心口处,感觉到掌下心脏的跳动十分不规律,非常虚弱。
她正要说话,就听到外头忽然传来喧哗。
昱儿抱着鎏金暖炉闯进来,绣龙纹的靴子险些绊倒门槛。沈苓迅速松开手,谢珩也已经站起身,退到三步开外。
“母后!”司马昱扑到她怀里,眼睛却盯着谢珩,“谢大人为何在这?”
谢珩道:“商议国事。”
昱儿哦了一声,挥了挥手,“商议完了就回去吧,朕要跟母后说话。”
谢珩盯着眼前和自己眉眼五六分像的小崽子,微不可查的冷嗤了声,颔首道:“臣告退。”
昱儿瞥了眼谢珩,二人眼神交汇,又无声错开。
沈苓没注意到父子俩的眼神交锋。
谢珩走后,她拉着昱儿的手坐到罗汉榻边,柔声道:“怎么不睡觉,大半晚上来母后这。”
昱儿依偎在沈苓怀里,撒娇道:“外边打雷,儿臣睡不着,想让母后陪。”
沈苓有些无奈,摸了摸他的发顶,点头应下。
她没注意到,昱儿望着谢珩离开的方向,眼神冷漠。
母后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五岁时,他就猜到谢珩才是他父亲。
那个男人和他一样虚伪,他们有着极其相似的眼睛。
……
大靖天嘉四年十月,司马玥带兵夜袭建康,攻入皇城。
她骑在高头马上上,手持长枪,身上的银甲在雪色间闪着冷光。身旁的秦璇亦手持长剑,眉目冷峻。